韩猛押到宁远那,城北校场上的血迹还没化干净。
赵四把人从囚车里拖出来时,韩猛站不稳,腿上的箭伤化了脓,裤腿粘在伤口上,撕下来时带出一片黄水。他在冰河南岸被围时腿上中了一箭,没拔干净,箭头断在肉里,走了十几路,伤口烂得能看见骨头。赵四把人架进城北学堂后面的空屋,韩猛靠着墙根坐下来,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睛还睁着,盯着门口。
苏凌鸢在矮桌后面坐下来。她没有急着问话,先让顾清辞端了一碗热粥进来,搁在韩猛脚边的地上。
“先吃。吃完了再。”
韩猛低头看了一眼粥碗,又抬头看了看苏凌鸢。他没端碗,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苏凌鸢,韩某打了败仗,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粥不喝,不欠你这碗粥。”
苏凌鸢看着他。韩猛四十来岁,矮壮,满脸是血痂,鼻梁歪着,腿上的伤把整条裤腿洇湿了一片。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韩猛,你在赵勖手下做了几年?”
“八年。赵将军起兵那年韩某就跟了他。”
“赵勖死了。死在刑部大牢里。赵勖的兵散了,旧部降的降,死的死。你带着八百人在草原上打骨勒,断朝廷的商路。断商路对你有什么好处?骨勒的部落缺粮,你也缺粮。八百骑在草原上,粮从哪来?”
韩猛沉默了一息。他靠着墙根,歪着脖子,嗓子里挤出话来。“粮从李延年的人手里来。李延年的人在草原东面有一个粮库,粮库归一个叫周文的人管。周文每月给韩某送粮,条件是韩某在草原上打骨勒,断商路。商路断了,北境边防治就乱了。乱了之后,李延年就能在内阁里递折子,北境不稳,要派员核查。核查的冉了北境,查出来的问题就是李延年的把柄。”
苏凌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李延年。周文。草原东面的粮库。粮库每月给韩猛送粮,条件是断商路。商路断了,北境边防治就乱了。乱了之后,李延年就能做文章。她心里清楚,韩猛只是一条线,线头是周文,线尾是李延年。周文在草原东面的粮库,粮库的粮从哪来?从李延年的人手里来。李延年的粮从哪来?从户部来。户部尚书刘晏刚动,不站队。李延年如果从户部调粮,刘晏会知道。刘晏知道了,就是一条把柄。
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学堂院子里,学生们正从屋子里出来扫雪。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韩猛,周文的粮库在草原东面什么地方?”
“冰河东面,一个叫马莲滩的地方。粮库不大,但囤的粮不少。周文的人每月从马莲滩运粮到韩某的营地,韩某的人拿了粮,就在草原上打骨勒。骨勒的商路断了,商队过不去,粮就运不到草原深处。骨勒的人饿得慌,往南跑,北境的边防治就乱了。”
苏凌鸢走回案前,坐下来。她心里清楚,周文的粮库在马莲滩,粮从李延年的人手里来。李延年的人从户部调粮,刘晏会知道。刘晏知道了,就是一条把柄。她得在韩猛被押回京城之前,把周文的粮库封了。封了粮库,韩猛的粮就断了。断了之后,草原上的残部就撑不住。撑不住之后,残部就散了。散了之后,草原就稳了。稳了之后,李延年找不到口子。找不到口子,北境的边防治就稳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开口。“宿主,皇权任务‘北境急援’进度更新。韩猛供出周文粮库位置,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五。剩余条件:查封马莲滩粮库,切断李延年的粮道。奖励:皇权点数四百,已入账。宿主当前点数三千。新任务已发布——‘断粮’。任务目标:查封马莲滩粮库,追查粮源,切断李延年从户部调粮的通道。奖励:皇权点数五百,解锁‘辎重营中级’。宿主是否接受?”
苏凌鸢在心里回了一句:“接受。让孔昭从北谷调三百骑北上,封马莲滩粮库。粮库封了之后,粮源查清楚。查清楚了,报回来。另外,让周勉在京城盯住户部的调粮记录。李延年的人从户部调粮,刘晏会知道。刘晏知道了,就是一条把柄。”
系统应了一声。“宿主,辎重营中级解锁之后,北境的粮道可以扩编到两千饶辎重队。扩编之后,粮道有人护,谁再劫粮,第一时间就知道。知道了之后,按典章办。”
苏凌鸢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冬日的雪落在城北学堂的院子里,学生们正缩在屋子里抄书。城南屯田区的坡地上,冬麦盖了一层薄雪。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她心里清楚,周文的粮库封了,韩猛的粮就断了。断了之后,草原上的残部就撑不住。撑不住之后,残部就散了。散了之后,草原就稳了。但李延年的粮从户部来,刘晏会知道。刘晏知道了,就是一条把柄。她得在粮库被封之前,让周勉盯住户部的调粮记录。盯住了之后,李延年的洒粮,刘晏就会报。报回来之后,按典章办。办了之后,李延年找不到口子。找不到口子,北境的边防治就稳了。
周勉从京城赶来了,满身风雪,手里攥着一摞折子。他在石屋门口站定,把折子搁在案上。
“殿下,陈阁老看了韩猛的供词。陈阁老,周文的粮库要封,粮源要查。查清楚了,报内阁。内阁批了,李延年的线就摸到了。摸到了之后,按典章办。办了之后,北境的边防治就稳了。”
苏凌鸢把折子翻开看了一遍。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了一下。陈廷敬在折子末尾批了一行字——粮库封,粮源清。两事毕,则北境稳。她看了一会儿,把折子合上。
“周勉,回去告诉陈阁老。孔昭的人已经北上了,马莲滩的粮库快封了。粮库封了之后,粮源查清楚。查清楚了,报回来。另外,让刘晏在户部查近两年的调粮记录,看有没有人从户部调粮到草原东面。查出来了,报内阁。内阁批了,李延年的线就摸到了。”
周勉微微欠身,转身出了石屋。苏凌鸢独自坐在矮桌前,把案上的邸报重新翻了一遍。窗外的雪越落越大,把城北学堂的屋顶盖了一层白。她坐在矮桌前,看着案上的韩猛供词,心里把下一步过了三遍。周文的粮库封了,韩猛的粮就断了。断了之后,草原上的残部就撑不住。撑不住之后,残部就散了。散了之后,草原就稳了。她心里清楚,李延年这阵子没有动静,是在等。等的就是这个口子。粮库封了,李延年的粮道就断了。断了之后,李延年就会从别处下手。从哪下手?从户部下手。户部的调粮记录如果被抹了,刘晏就查不到。查不到之后,李延年就漏了。她得在粮库被封之前,让刘晏把调粮记录备一份。备了之后,李延年的人抹了也没用。抹了之后,刘晏手里的副本还在。副本在,李延年的线就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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