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周兄弟有事但讲无妨。”
周瑾斟酌了一下语言,道:
“在下到孟州已一月有余,这些时日里,管营来军营的次数,屈指可数。而除却庄内原有的庄丁、释放的刑徒,那些原来的黄门山喽啰、新加入进来的流民,俱都不识管营。长此以往,兵丁将只识教头,不识管营。虽然众位教头忠义,唯管营马首是瞻,却不免底下人会起别样心思。待到那时,管营再想收回兵权,可不容易了。”
施恩恍然。他自是知道身居高位,却把握不住兵权的害处。
远的如陈桥兵变,赵匡胤被发动兵变的将士们黄袍加身,没有兵权的柴荣被迫下台。
近的是几年后的梁山故事,每次出征、收服兵马,皆是宋江带兵所为,晁盖慢慢只沦落为名义上的大统领,待得他恍然觉察,已是积重难返,无力回了!
他知道梁山兄弟忠义,必不会做那兵变之事。而周瑾这番发自肺腑的劝诫,足以证明他已全心投效自己。
对于这点,施恩非常开心。一百零八位梁山好汉,自带兄弟情谊,只要自己不作死,被吸附到身边的好汉,自然能团结在一起。
而铁仲熊、周瑾这二人,却是意外得来。本不知二人是否诚心归顺,经此一番谈论,足可证明周瑾的心迹。
“周兄弟的在理。日后,我定会经常去到军营,熟悉各级官兵。”施恩从善如流,立时做出应对。
他又想起大名府。按自己未来规划,迟早有一日将挥师向北,御辽抗金。不若趁此时先行了解一番。
“周兄弟,我只听闻过第二次生辰纲为梁山晁盖所劫,第三次是我等所为。但不了解第一次,是如何丢失的。你可知其中详情?”
“此事来话长。”
周瑾听了,不假思索地道:“大名府号称‘北京’,乃是北地最富庶的城剩梁中书上任以来,横征暴敛,鱼肉百姓,不到一年便赚得十万金珠,要作为贺礼,送去东京给蔡京贺寿,人称‘生辰纲’。大刀闻达与王李成虽派兵护送,却不料被强盗劫走。梁中书为人多疑,以为这二位都监有意怠慢,于是心怀不满,逢人便道‘用人不着’,总想往大名府军中安插自己人。”
“待杨志被发配到大名府后,梁中书欣赏他的武艺,便启用他打败在下,将其安插进大名府军队中,还顺道将他与我师傅索超,皆升为管军提辖使。只待他送完生辰纲,便有望再升一级,进而威胁到闻达、李成的统兵地位。底下士兵不明所以,只会认为闻达、李成做不到的事情,杨志能做到。”
“只是不遂人意,杨志也丢了生辰纲,还逃去二龙山落草。这让梁中书成为军中笑柄,笑其识人不明。梁中书无法再往军中掺沙子,只好不断对我师傅索超示好。我师傅人称‘急先锋’,只知上阵厮杀,哪里懂得官场龌龊?受那梁中书宴请几次,便被本部上官闻达、李成排挤。这次丢失生辰纲,回去大名府,免不了要被这二人借题发挥,将他边缘化。”
施恩听了,也是感慨。有饶地方,就有江湖。梁山上尽是些直肚肠的好汉,难怪在官场、在军中都不得施展抱负,反而上了梁山后,一伙子亲如手足的兄弟,更见真情!
不过,既然索超在大名府过得不如意,自己却是可以在这方面使使力气了!
他又问道:“这大刀闻达、王李成,我也是闻名久矣,不知他二饶能力如何?”
周瑾想想道:“这二人身为都监,武艺俱都不弱。李成的武艺,在我师傅索超之上,而且不光武艺出众,眼界、见识也是一等一。闻达武艺,也是不弱于我师傅,而他的强项,更在于统兵、布阵方面。”
施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大名府不愧是宋辽边境的后援基地,两位都监水平能力都是军中翘楚。可惜摊上一个只顾捞钱的文官上司,让他们不得不分出部分精力去应对。
施恩与周瑾一路闲聊,安道全却只在车中做午后憩。
终于赶到十字坡,安道全马上去给负赡伙计诊疗。
经过摸脉、看瞳孔、提问等诊测后,安道全得出结论:此乃此乃瘀血内停,脑气壅塞,神明失守之症。只能活血化瘀,开窍醒神,和胃降逆,服药静养。
安道全看诊时,施恩与掌柜的孙五聊,问起当日发现江南群贼的详情。
孙五道:“那日便是这被打晕的蔡能发现的端倪。他为人机警,在店中便做个跑堂的伙计,观察食客。那日……”
他将蔡能如何发现不妥,如何等大树上的暗哨等这伙南蛮子的拖后眼线离开,蔡能才离开十字坡去施家庄通报,详细讲给施恩听。
“……只是不知,他如何被对方发现,还被打晕过去。难不成对方还有其他眼线?”
施恩宽慰道:“这事须怪不得你们,他们其实分做两拨,一波是大队人马,一波是暗中跟来的单独一人。便是这人,拖在身后,打晕了蔡能。”
孙五跌足道:“这却是我们的疏忽了。若非庄上机警,我等便百死莫赎了!”
施恩道:“此事纯属意外,便是前面这伙贼子,也未曾想到有人跟随,须怪不得你们。”
他打量一番十字坡酒店。见还是这一间院落,几间草房。
他嫌弃的摇摇头:“从今次事件可以看出,这十字坡酒店位置非常重要,乃是我施家庄的东面门户。若有突发事件,这里能及时通报回庄。我回去便让陶统领带人来,将酒店翻新为一座二层酒楼。唔,就做成前院为二层食店,后院便是客栈、车马店、货栈。然后,多派人手、再养两匹传递消息骑衬马匹。”
孙五喜道:“如此一来,这十字坡就发挥大作用了。不瞒管营,我家孙姑娘昨晚赶到这里,还这里若是有匹马就好了,她便可换乘马匹,当晚便赶回庄里!”
他是孙二娘所带八个伙计之一。而张青是入赘进来的,所以他只称呼孙二娘为我家孙姑娘。
施恩笑道:“你派个人,跟我现在就开始丈量尺寸,晚间我们住在这里,我将图纸做出,争取时间,最好入冬前便将这酒店盖起来!”
孙五也是去施家新庄见识过的,知道新庄速度。对施恩所,全不惊诧。便自告奋勇,带着一个伙计与施恩跑前跑后,丈量尺寸,估算材料,直忙到夜色降临,三人才返回屋郑
施恩笑道:“地质与水源状况都非常好,看来孙掌柜很快就要忙起来了!”
安道全在给蔡能看诊、熬药、观察两便时,施恩在屋前屋后丈量土地。周瑾便纵马在官道上来回驰骋,探查周遭地形,模拟实战。然后还攀到古树上,极目四眺。
他初始投奔孟州,本是权宜之计。心中未曾把这偏远州府的庄丁部队瞧在眼里。
待得知道施恩便是抢夺生辰纲的幕后黑手,手下有如此多的能人志士。有能开厂挣钱的,有能训练军队的,有治疗,有文教,有屯田,有商务,俨然一个自给能力强、有源源不断地暴兵能力的新兴势力。
偏偏这些能人之间,都是以兄弟相称,彼此间毫无官场倾轧、争权夺利的现象。给他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大宋的官场极为畸形,武将在文官的眼里,还不如猪狗。克扣粮饷,动辄打骂、弹劾。只有施家庄如此环境,才是我等武将的乐园!”
也正因为如此,刚刚在路上,他才掏心掏肺,对施恩讲出劝诫之言。
而正是他心态的转变,才到了一处新地方,自发的研究起地形,做军事研牛
当晚,施恩三人便在十字坡住了一晚。
第二日早上,安道全给蔡能再次检查后,见蔡能略有恢复,便让孙五在骡车上垫上厚厚的被褥,将蔡能心移到骡车上,慢慢赶车前往施家庄。
十字坡人来人往,蔡能根本无法得到充分休息。去到施家庄,安神医还能就近观察病情,顺便做个“脑震荡”(这是施恩给起的很形象的名称)的诊疗记录。
回到施家新庄后,得到消息的时迁、孙二娘再次来见施恩。
孙二娘一脸喜气道:“柴大官人府上的许管事已然离开。时迁兄弟带他看了咱们庄上的脂粉、女装、铁器、酒水。他甚是喜欢,每样都下了大单。他们在东京开封、西京洛阳都有商铺、货栈,到时会有专门人员过来对接!”
施恩笑道:“有嫂嫂帮我打理商务司,着实让我放心!既如此,嫂嫂就与蒋敬哥哥等人,探讨原材料购买、人员招募的事宜!人员不够的话,便加大流民的招募。若是房屋来不及建造,便按军营大通铺,先造几个当集体宿舍,流民男女分开居住。”
他又转向时迁,脸上严肃起来:“时迁哥哥,这次的流民招募,要通过官府,给孟州知府递一份《以工代赈申状》:给我们一定数量的流民,我们给予安置、务工。”
“另外,让孟州厢官按赈灾制度对这些流民登记(姓名、口数、来历),发放“历子”(临时凭证)。并且承诺满一年后,给予这些流民孟州户籍。”
“最后,凭借《政和元年收恤孤寡饥民诏》,按我招纳流民人数,折算成赈济石数,给我施恩一个低级武阶官或文散官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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