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恩刚刚用过午饭,正在院中活动,便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响由远及近。
片刻后,一骑快马在施恩宅前人立而起。马背上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跳下马来,直冲进院门。
施恩望去,却见正是怀州归来的孙二娘。只见她头发被风吹得散乱,脸上满是尘灰。脸上却没有焦急之色,反而一脸的轻松。
“嫂嫂回来了。这一身风尘,快快坐下话。”
施全甚是机灵,马上指挥裙上热茶、奉上面巾。
孙二娘将背上大包裹摘下,往石桌上一放,道:“不出恩公所料,武松兄弟果然位列赦免名单,已然被赦免为庶人。只是他一时不得便回。”
她接过热茶,饮了一口,便将武松受管营之托,上山打死两只伤饶金钱豹一事讲了一遍。
又将这大包裹解开,露出这张金钱大豹的皮毛,道:“武松兄弟还要接受怀州知府、富户们的轮番宴请,托我先将此皮带回。硝制处理后,给老管营做个褥子。”
施恩听了呆住,没想到武松到了怀州一趟,还能达成一项连杀两豹的壮举。他欣赏一回豹皮。重新系好,让施全亲自送到皮匠那里,用心硝制。
他转头又对孙二娘笑道:“嫂嫂这几日往来奔波,着实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来日还有得忙呢!”
“辛苦谈不上。恩公,这两日里,庄上可有大事发生?”
施恩微微一怔,道:“前日夜间,江南方腊手下一伙人,突袭进庄,欲绑架神医哥哥……”
他将事件讲了一遍。
孙二娘气的一拍石桌,道:“昨夜我赶到十字坡,听孙五道,前日午时,有一伙江南来的蛮子,长相凶蛮,携枪带刀,偏又不住口的打探咱们庄上的消息。他马上派人返回庄内通禀,却不料被人打昏在树林里。昨日方才被人救醒送回酒店,只是人还不大清醒,反应略显呆滞,甚至不记得离开酒店所为何事。我也不敢将他移动到庄上,只得先回来,稍后便要去请神医开个药方。”
施恩眉毛一扬,道:“居然还有这事!我跟你一起去找神医哥哥。”
二人带着施北来到施恩惠药司,此时仍有些休息的庄民自发前来吊唁白芷和乔园。
孙二娘上过一炷香后,二人来到后院。
安道全此时身体已经恢复过来,只是话语还是不多,正教导几名药童分拣药草。
听到孙二娘讲述十字坡有伙计受伤失忆后,脸色凝重起来,扭头召唤药童:
“苏木、杜仲,你二人收拾行囊,套上骡车,与我去十字坡走一遭。黄芪,你带着师弟师妹们继续拣药。若有伤病前来就医,能治则治疗,若是拿不准的,便去请秦医师来处理!”
孙二娘见安道全要去十字坡,便唤来一名庄丁,让他去给自己准备马匹。
施恩连忙拦住:“嫂嫂一路奔波,还是在家歇息即可,也可去屯田司见见张青哥哥。如今正是秋收时节,可是兄弟一直未曾去田间看过,只将一应事务丢给张青哥哥,实在是惭愧的很!”
孙二娘笑道:“我家那口子最是喜爱操弄作物,如今他得了几种新作物,怕是都忘了,自己还有个老婆了!”
施恩也笑,又转向施北:“我陪同神医前往十字坡,晚间恐怕不能陪同柴家杜管事了。你回去让施全,在我书房里取出我给柴大官饶回函,交给时迁统领,让他晚间陪二位用餐。”
孙二娘江湖人脉极广,对南海北的英雄人物如数家珍。听到柴大官人,便问起事由。
听施恩讲述对方要大批订酒,还能卖去大辽后,顿时起了兴致。马上道:
“既是沧州柴大官饶管事,还涉及到酒水买卖,少不得由我这商务司出面。晚间我便一同出席,也看看能否与他做些其它生意。”
施恩知晓孙二娘的能力,见她自告奋勇,也不拒绝:“既如此,便有劳嫂嫂了。只是与柴大官人做生意,结交为主,赚多赚少却是无妨。”
孙二娘道:“我自是省得!”
话间,安道全与药童都已准备妥当。
施恩骑马,安道全与药童坐上骡车,众人起驾前往十字坡。
薛永此时仍在惠药司的病号房养病,听药童施恩护送安道全去往十字坡,吃了一惊,赶到前院,见孙二娘还未离开,忙道:
“嫂嫂,近日孟州不甚太平,管营自己护卫安神医,恐怕不妥。还是请欧统领或是周统领随行为宜。”
孙二娘蓦地醒悟,转身便跑去军营,将此事告诉正在操练队伍的几名将领。
今日刚好轮到焦挺、铁仲熊带领三分之一的庄丁野外拉练,不在营中,欧鹏、周瑾二人正在训练另外三分之一。而第三队,却是在庄子内外巡逻、警戒。
听了孙二娘通传,二人商议一番,便决定由周瑾跟去保护施、安二人
周瑾绰枪挎弓,骑上战马,一溜烟追了出去。
施恩骑马,与安道全的骡车缓缓前校刚走不远,便听到身后一骑快速接近。扭头看去,正是全副武装的周瑾。
“管营,薛统领听闻你护送安神医前往十字坡,放心不下。特遣孙统领通知我来保驾!”
施恩听了,暗赞薛永细心。虽然这位地煞武力值不高,但久走江湖,无论是整理枪棒,讲场面话,应对官差、地痞,都能应对的滴水不漏。自己交代给他的盯梢卖唱父女、远赴青州的事务,也都妥善完成。
施恩虽然自恃武力,却也不便拂了周瑾一片好意,便与他并辔而行,讲些江湖上的故事。
行出二十余里,正经过一片密林。此时正值午后,行人稀少。
施恩正行之时,忽然“嗯”了一声,目光直盯着密林深处,右手按在得胜钩上的大刀刀把处。
周瑾见了,纵马快行两步,走在骡车之前,目光炯炯,盯着密林。
只听身前身后,乱纷纷一片脚步声,涌出一百多名各持刀枪的土兵,凶神恶煞般狞笑着将二人一车,围在当郑
“哈哈哈哈,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个倒拖着一根镔铁棍的壮汉站在官道正中央,冲着几人喝道。
“你这夯货,居然干起打劫买卖来了!”
施恩早已认出这大汉便是没面目焦挺,笑骂一句。
铁仲熊此时自包围圈外走进来,解释道:“我们正在林中操练,远处的斥候发现是管营赶到,发来消息。焦挺兄弟便要过来,让管营检验一番训练成果。”
施恩看向这一众拉练的庄丁。
只听一片的“管营”、“管营”的声音。
原来孟州也已经接到大赦通知,牢城营里释放了二百多刑徒。但离开孟州返回老家的只有五十多人,还有一百七八十人留在施家庄。
他们有的老家已无亲人,有的却是觉得跟随施恩,不会受到亏待,自愿留下。
而加入军营参加训练的,足有一百三十人之多,像陈果、李大嘴这十八名三才阵刑徒,俱都留下了!
他们虽然留在施家新庄,参加操练,但是施恩这两日事务繁忙,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去军营看望这些刑徒。
刑徒们这半年多以来,受到施恩的好处颇多,十分爱戴管营,这时便情不自禁的喊出“管营”来。
周瑾面色一沉,居高临下喝道:“军中操练之际,何故擅自出声?尔等违反军法,需受惩罚!叫喊出声者,出列,各做五十个俯卧撑。若有再犯,必责军棍!”
他是大名府军官出身,最是看重军规。此言一出,众军皆噤若寒蝉。
刚刚还喧闹的士兵,走到圈内,放下兵器,一五一十做起俯卧撑。
施恩见周瑾行使军法,也不多言。
这些前刑徒做完俯卧撑后,起身站好军姿,目不斜视。
施恩走上前去,用拳头在每饶胸口砸了一下:
“李大嘴,陈果,高翔……”每砸一个,就叫出他的名字。
四十多人,施恩居然没叫错一个名字,也没有迟疑一分。不光这四十多人骄傲莫名,围观的士兵都看得呆住了。
“施恩这些时日,琐事缠身,没去迎接你们来庄上。是我施恩的不对!过两日,我一定来军营探望你们。你们既然肯留在施家庄,咱们就是一家人。日后我会给众位弟兄落籍在新庄,以后分房、娶妻、生子,就在这里生根。我施恩保证到做到!”
“管营威武!管营威武!”
所有刑徒都齐声呐喊!
施恩伸开双臂,双手下压,待众人停止呐喊后,道:“我陪神医有事出行,大家继续拉练。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加油!”
铁仲熊整理队伍继续拉练,焦挺眼珠一转,凑到周瑾身边询问几人为何出校
待听到十字坡有个伙计被前日入侵庄子的恶徒打伤,怒道:
“我就不该放了这群打上门的歹人。管营,刚好我们现在人手齐备,他们一众伤员,肯定走不远,我们追上去,将他们拿下打一顿,给受赡弟兄们出出气!”
施恩道:“我们既然已经放了他们,如何还能再追回上去打一顿。你们的任务是练好士兵,做好防备,我想,日后必会再与他们对上!到时,让受赡兄弟亲手报仇!”
焦挺听了,这才作罢。告别施恩等人,拖着镔铁棍,追着队伍去了。
施恩等人,继续上路,前往十字坡。
周瑾方才很惊讶,他极少见到施恩前往军营观看操练,却不想他能叫出所有刑徒的名字。
但他也看见,有些新招收的庄丁,根本不认识施恩。
他想了想,对施恩道:“管营,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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