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死了?你不是在诓我等?”
差拨冲上前去,一把扣住马缰绳,道。
牢子一脸笑意,自马上跳下来:“真杀了。武都头将豹子头带回来了。好家伙,那豹子头,有脸盆大;嘴里的獠牙,有匕首长短!”
此言一出,整个矿营静了一下,转瞬间便轰动起来。
“这下安全了!挖矿的时候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老猴子他们三个,终于可以安心转世投胎了!”
也有个老矿工在惴惴不安,道:“那……那是山神的守卫啊,怎地就被打死了?山神爷动怒,岂不是要地龙翻身?”
“莫要吓唬自己!那位好汉两日前打死了那只的,也没见山神爷发怒。”旁边的老伙计大笑道:“若是豹子没死,今年的送京定额完不成,整个冬都得在豹子的威胁下挖矿。”
孙二娘却道:“我那兄弟,可曾负伤?”
牢子:“额,这个我却不知。武都头一身血污,只不知有没有受伤。看上去除了略有疲惫,行动却无异常。”
孙二娘将一颗心略略放下,丢给牢子一块碎银做赏钱。
转头又招呼差拨:“这位差爷,给我找辆煤车,我将这豹子也带回去,一并交给管营!”
差拨见是这件凑趣的事,不敢怠慢。找了一辆煤车,垫上干净的木板,将那已经残缺的豹尸和豹首装在车上,着人赶着,与孙二娘、牢子返回牢城营。
牢子看得呆住:“怎么还有一只豹子?武都头真是人啊!”
此时的牢城营,一片喜气洋洋。
武松已然去了后院沐浴更衣,管营带着一群手下,围观那颗豹首,管营一脸的得意,目不转睛地端详着豹子首级。
那豹首虽已离体,却依旧狰狞恐怖。金黑色斑纹鲜艳夺目,一对铜铃也似的巨眼半开半闭,瞳孔竖成一条金线,凶光毕露。嘴巴半开半闭,四颗獠牙森白锋利。
而它的左侧头颅凹陷进去一块,管营攥起拳头,用指关节轻轻触碰,便有细的头骨碎片簌簌洒落。
旁边一个节级失声叫道:“好家伙,难不成这是武都头一拳打出来的?”
“那得多大的力道?!”
不多时,武松沐浴后,更换一身衣服出来,管营赶紧招呼武松坐下:
“武都头好本事,入山三日,便将这为害怀州的恶豹杀掉。着实令人钦佩!”
武松客气道:“管营相公客气了。人乃是治下一名配军,为相公分忧,分属应当!”
管营嗬嗬笑道:“武都头有所不知。官家大赦下,怀州城赦免名单有你的名字。如今你已经是不是配军,而是无罪的庶人了!”
武松听了,心中大喜,然后便是一惊:“施恩贤弟送我来怀州时曾,不出半月便能让我赦免回孟州,我还以为是宽慰之言,没想到竟然成真?!”
当下拱手道:“竟有此事?武松这几日在山中追逐恶豹,实不知缘何被赦。还请相公详细解。”
众人虽然心急让武松讲述除豹之事,却也对大赦下的缘由好奇。
管营虽是武官,却也对儒道之争有所了解。便将东京开封大赦下的原委,细细与众人分一遍。
刚刚讲完这段朝堂高层对决,便有军士来报:“孟州孙管事自矿山返回,她还带回来一具豹尸。”
“什么?还有一具豹尸?”众人听了,都是大惑不解。
“哦,那山上,并非只有一只豹子,而是两只。”武松轻描淡写的道。
管营听了也是一惊。一撩衣袍,率先走到厅外,去看孙二娘带回来的豹尸。
差拨等人跟在身后,呼啦啦地向厅外涌去。
武松跟在后面,慢慢走出。
此时厅外空地上,正摆着一具豹尸。
远处许多刑徒,正探头探脑地观望。若非有牢城军士看守,他们早就跑来围观了。
管营等人出来,一群人围着豹尸,咂舌不已,连连惊叹。
“啧啧,屋里地豹子头虽然看着吓人,可这带着豹身爪子的,看上去更恐怖啊!”
“哪里?这只虽然有豹身,可你看那头颅,这只的头颅比屋里的了两圈,可想而知屋里那只身子得有多大?得有多猛?”
“这般凶悍的猛兽,武都头竟然单枪匹马,连杀两头。真是人啊!”
这只豹子已被杀两日,又没有经过硝制处理,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臭味。
管营掩住口鼻,俯身细看豹尸,又提起豹头,看看创口,赞许道:“这只豹子是一刀断头,可见武都头力大无穷,武艺更是炉火纯青。本官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众人都围着豹尸议论。唯独孙二娘,顾不得与众人谈论,快步来到武松身前,上下前后打量武松。
“二郎,可曾受伤?”
武松见她这般关心自己,心中也是一股暖意涌动。当即抬起双臂,做舒展状,轻松地笑道:“嫂嫂放心。区区两头豹子,还伤不到武松。只是豹子奸猾,见胜不得武松,便远镩山林。若非为了斩草除根,武松也不至三日方回。”
孙二娘见他果然无伤,这才放下心来。
管营检查完豹尸,回身走到二人身边。一脸喜色道:“武都头,州府此前张贴告示,悬赏除豹,赏银五百贯。只是知府大人不知道这山中乃是两只豹子,这凶险成倍增加,功劳也远超告示所定!”
他双手抱拳,遥遥向府城方向拱了一拱,道:“明日一早,我便亲自带你,携这两只豹尸前往府城领赏。定要竭力为你争取额外赏赐。绝不叫英雄白辛苦这一遭!”
武松拱手向管营施了一礼,道:“多谢管营费心。人杀豹,本事为除却矿营祸患,并非专为赏银,有管营这份心意,已然足够。”
管营闻言,更是欣赏武松的豁达,朗声笑道:“武都头勇武过人,又不贪名利,实属难得。今日你立下如此大功,解了营中困境。营中上下皆感恩德。来来来,我已安排好美酒佳肴,待我与武都头痛饮几杯!”
言罢,他就引着武松、孙二娘到后厅郑这里已经摆好酒宴,众人依次落座。
席间,管营问起武松杀豹详情。武松将过程简略了一遍,众人听得时而掩嘴惊呼,时而欢欣赞叹。
管营一拍大腿,道:“豹子机警,人多则逃,人少则袭。还是武都头艺高权大,以身做饵,诱豹上钩。集武勇与智谋为一身,兼且胆气过人。来来来,我敬武都头一杯!”
武松道声不敢,与管营喝了一杯。一干差拨、管事,轮番上前敬酒。武松性情豪爽,来者不拒,杯杯见底。孙二娘坐在一旁,闲话叙谈,看着武松,满心都是欣慰。
管营又叹道:“武都头来到怀州几日,便帮我等除此大害。可惜下大赦,武都头名列赦书之上,可以返乡了。我等日后,少有机会与武都头把酒言欢了!”
武松忙举杯再与管营喝上一杯,道:“我若经过怀州,必来牢城营讨一杯水酒。”
众人难得如此放松豪饮,直饮至月上中,方才尽兴散席。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管营便换上官服,将那两只硕大的豹首与第二只豹子的尸身放在骡车上,与武松、孙二娘骑了三匹马,驱车直奔府城而去。
临行前,孙二娘将遮瑕霜细细地给武松涂抹在脸上,将东平府发配孟州地金印遮住,以免横生枝节。
管营也是炫耀心重,遥遥望见府城大门,便将盖在豹首上的麻布掀开,让两只狰狞的豹首暴露在车顶。
早间进出城门的行人众多,见了豹首,纷纷驻足观望。
“快看,那车顶上,好大的一对豹头!”
“哗,那只大的,太恐怖了,一口能咬掉个孩头了!”
管营也是恶趣味,高声喝道:“那兵丁,将城门悬赏豹子的告示给某家撕下来。我身边这位打虎英雄武松,除了这两只恶豹了!”
“打虎英雄?杀的不是豹子吗?”
“这个我知道,这人名叫武松,曾在景阳冈打死过老虎!”
“就是身边那条大汉吗?长得如此威武,难怪能打死这么凶的豹子!”
管营接过兵丁递来的告示,哈哈大笑。纵马带着车辆进城,直奔府衙。
而众人身后,沿街的行人、闲汉纷纷簇拥过来,有咬着手指看狰狞的豹首的,有目光热烈盯着武松的。争相围观,惊叹不已。
若不是管营安排得当,带了一队牢城营兵丁护卫在马车周围,这些人甚至要爬上车亲手触摸一下了。
长街上的喧闹,早就传到府衙之郑
当值的都头吓了一跳,赶紧派人前来打探,然后飞也似的赶回府衙,通知了怀州知府。
怀州知府听闻为祸怀州的豹子被擒杀,豹尸正送往府衙,大喜过望,连忙升衙问事。
管营与武松下了马,兵丁们卸下豹首、豹尸,进到衙厅,当厅摆放好。
孙二娘乃是无关人士,便在衙外,与一众百姓观看。
知府见摆在堂下的两只豹首,也是一呆。
管营忙上前,将山中有两只豹子的事情讲了一遍。又特意讲到,莫要看第二只豹子略,其实两只豹子合作杀人,危险岂止倍增。
知府听闻,也是大为凛然。便唤杀豹英雄上前话。
武松进得厅上,唱了声喏。知府见了武松这般模样,心中忖道:“不是这般威武大汉,如何打得了这两只豹子。”
便让武松讲述打豹经过。武松就在厅上将两日夜追杀豹子一事讲了一遍。厅上衙下的官民都听得呆住了!
知府暗赞真是一条好汉。他起了爱才之心。便道:“本州富户,为这豹子伤人一事,集资五百贯,悬赏杀豹。如今方知竟有两只恶豹。本官做主,便将赏银增加一倍,凑一千贯赠与好汉!”
武松禀道:“人拖赖相公的福荫,打死这两只恶豹。人听闻这两只豹子伤了十余矿工,又有众猎户因这恶豹受了责罚,何不就将这一千贯赏钱散与众人?”
知府笑道:“既是如此,任从壮士。”
知府见武松忠厚仁德,兼且武勇过人,有心留他做个心腹之人。便问道:“壮士是何方人士?为何来到簇?”
原来知府有些眼症,兼且堂上堂下,未曾看到武松脸上金印。
武松道:“人乃是清河人士,在孟州因事发配至怀州。管营相公便是因为人发配至牢城营,这才委托人去打这豹子。”
管营忙上前道:“这位武松壮士,当日曾在阳谷县景阳冈,打死一只伤了三二十饶大虫。乃是远近闻名的打虎英雄。下官知道此事,这才委托武松去打这两只豹子。”
知府右手边的谢推官也道:“本次大赦,武松之罪责,位列赦免之粒此时已不再是配军身份,而是庶民了。”
知府略一沉吟,不知武松之前犯了何事,又不好当众询问。便道:“武松有功于本州,又将赏金分散。如此义士,实属难得。本官今晚在德庆楼设宴,为武义士庆功。”
武松谢过知府,与管营等人退下来。知府自办理当日的州务,不提。
此时城内豪绅、富商都已遣人,来请武松赴宴。孙二娘选了几家与自己有关联的人士,替武松答应了下来。
眼看未来几日,都只能在怀州赴宴吃酒,武松也只能苦笑。
他自知施家新庄生产的货物要打进怀州,自己能出一分力,也是应得之举。
只是他觑得四下五人,悄悄对孙二娘道:“这只大豹,豹皮我托辞不会剥离,便只将豹首带回。其实我将其放在咱们商行,交给施掌柜了。嫂嫂若是有得力人手,便让他将豹皮带回去交给我施兄弟,尽快硝制了。”
孙二娘吃了一惊。
施家新庄在怀州,只有一个掌柜一个账房是自己带来的,伙计都是本地雇佣。这豹皮如何能让伙计送去孟州?
她也是果决之人。略一思忖,便道:“这豹皮还是我亲自送回去,这几日的宴会,便让施掌柜陪你参加。反正,日后怀州这一块,也是他来主持,我参加与否,关系不大!”
她又嘱托武松几句,让他机警一些,遇到危险,尽管自行脱身。
等她回到施记商行,取了豹皮往身后一背,纵马便驶向孟州。
当晚在十字坡住了一晚后,次日继续前校终于在午时时分,赶到施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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