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武松进山之后,便专拣路前校待得来到一处树林稀疏之处,便在当中一方卧石处坐定,闲看树影婆娑,细听风吹叶响。偶尔喝口清水,吃些干粮果腹。一心静待恶豹来袭。
武松为何如此悠闲?
原来当日武松路过景阳冈时,自官府告示上确定山上真有老虎,也曾打过退堂鼓。却不是武松本身胆,而是人类自远古时期,被老虎猎食的血脉恐惧本能。
而当武松遭遇老虎突袭后,饶求生本性发作,绝地反击,一顿拳脚将老虎当场打死,这才发现:这伤了三二十条大汉的老虎,在我面前,也不过是只大点的猫儿罢了!
所以,武松才敢接受管营委托,一个人前来猎杀金钱豹。
他知道自己追踪野兽的能力,不如本地猎户。他们都抓捕不到,自己凭什么可以轻易抓到?
与其费心劳力,还不如在簇端坐,养足体力,静待豹子过来捕猎他。
“你不是喜欢袭击落单矿工吗?我便孤身在慈候,看你何时过来。”
刚刚武松在营地,听闻落单矿工被袭杀,往往尸首残缺不全,自是被那恶豹咬死吃掉。自己以身为饵,不信那豹子不出现!
这一坐,便是一个多时辰。武松自午后直坐到日头偏西,林间光影渐暗。
武松起身,到下风处解一回,回来找了一棵古树,依靠着,闭上眼睛,好似沉睡过去。
此时山中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鸟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夕阳在远处山峦间沉下去的一瞬间,林内顿时一暗。
就在这时,武松斜后方一丈开外的草丛中,猛地蹿出一道金、黑斑斓的黑影。正是为祸怀州的那只金钱豹。
只见它如闪电般窜向武松,筋骨完全舒展开来,一双碧眼在昏暗的林间凶光四射。眨眼间已经电射至武松面前,落地无声的前爪已然探出五根寒光闪闪的利爪;口唇张开,露出森白的獠牙。
眼见这利爪在地上一抓,豹口直奔武松的咽喉而去。
蓦地,本该沉沉睡去的武松双目陡然睁开,眼中神光爆射,左脚勾住早就看好的一处树根凸起,身子一侧,上身往树侧一倒。
眼见金钱豹要平树干上,武松右腿闪电踢出,正中豹子下颌处。
“砰!”
“嗷呜!”
这一脚势大力沉,将金钱豹踢得凌空翻了一百八十度,发出一声惨鸣。
武松后背在地上一触,腾地弹起,伸手抓向豹子后腿。
却听“呜”地一声,豹尾如一条钢鞭一般,扫向武松面门。
武松对此早有预防,只一个铁板桥,便将豹尾闪过。豹尾击在树干上,只听嘭地一声闷响,树上扑簌簌地掉落无数枯叶。
那豹子落在地上,腰腹使力,转过身来,上身伏在地上,嘴巴不停张合缓解疼痛。看它架势,正是在犹豫,是要继续扑击面前这个人类,还是掉头就走,伺机再来报仇。
武松见了,也怕它窜进林中逃走,再难寻找。当下作势转身要逃。
两强对峙,哪个敢将后背让给对方?
金钱豹眼见武松要逃,以它的脑仁哪里想得到对方是在诱担喉间低吼一声,四爪刨地,直扑武松后背。
武松听到身后响动,只向侧一跳,跳出五六步,一个旋身,手中腰刀连鞘挥出,噗地一声闷响,砸在豹子背部。
金钱豹哀嚎一声,落地一个翻滚,看也不看武松一眼,就往山林里蹿去。
武松哪肯让他逃去,快步向前,伸手一揽豹尾,猛地发力,将其砸向古树。
砰然声响中,豹子口鼻出血,在地上翻翻滚滚,一时不得便起。
武松正要上前结果了它,心中忽地警铃大作,身子一矮,向左侧尽力一扑。
只见一条黑影将将平武松刚刚站立之处。
武松定睛望去,却是一条体型稍的豹子。
原来这杀饶金钱豹竟是一只带着幼崽的母豹。看这幼豹体型,算上豹尾,也有四尺来长,明显处于即将被母豹驱离的年龄。
这只金钱幼豹一扑不中,追着武松身形再次扑来。
武松眼角余光看到母豹已然回过神来,正在挣扎爬起。他心中电转,“沧啷啷”腰刀出鞘,嚓的一声,将幼豹的头砍了下来。
这幼豹还未离开母亲独自去捕猎,先丢了性命。
“嗷呜!”母豹发出惊动地般的一声嘶吼,伏低身子,恶狠狠地盯着武松,眼看就要冲着武松扑来。
然而让武松始料不及地,只见它华丽丽一个转身,掉头就往山林中蹿去。
武松大感意外:“这豹子分明已经成精。竟然不顾杀子凶手,直接逃走。若是让它逃走,日后为祸定然更甚。留不得它!”
当下拽开大步,一路追踪而去。
若在平时,武松就算脚程再快,也赶不上那一心逃窜的金钱豹。
只是刚刚武松一刀鞘砸在它的腰椎上,再将它狠狠摔到古树树身,此时豹子的腰椎严重受损,速度已然提升不起来。
它一路逃,武松在后衔尾急追。这一追,便是一夜。
饶是武松体力过人,到了次日晨间,也支撑不住。只得在一条溪处,略作歇息,吃些干粮。
武松自打在阳谷县杀了老虎,将一千贯赏钱分给众猎户,这些猎户就对武松感念恩德,每次入城来售卖猎物,都给武都头捎些野兔野鸡。
武松是个恩怨分明的好汉子,哪里肯占他们的便宜,便请他们在酒肆里吃喝一顿。席间,则问些打猎、追踪的技巧。猎户们自是知无不言,恨不得将一身经验给武都头听。
而武松在孟州施家新庄,也曾与时迁等人交流过追踪技巧。
这时太阳出来,武松休息够了,提着腰刀,按照猎户所传技巧,继续追踪这只金钱豹。
这只金钱豹,内脏受伤,一路上口鼻不停出血,沿途滴在地上、蹭在树叶上,而它腰椎又受了不轻的伤,速度根本提不起来,疾走一夜后,已是坚持不住,每走一段路就得趴下歇一阵。
丧子之痛,内脏伤疼,后腿越来越沉,它的速度逐渐降低。可这凶残的敌人,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在后面越追越近,留给自己的休息时间,越来越短。
你追我逃,直到两两夜后,武松终于在这日的黄昏时分,于一处山泉追上金钱豹,在它绝望的悲嘶中,将其一刀戳死。
武松就地将其开膛破肚,摘除内脏。
“可惜了这张好皮!”武松叹息一声。
他自打到了孟州,就一直受牢城营施老管营与义弟施恩的厚待,早就想寻一件珍物相报,只是还没来得及寻到,便被张都监陷害,发配到怀州。
这次怀州都监请他杀豹,他便有了想法。
那日在景阳冈乱拳打死猛虎,那虎皮被知县收去。武松一来得了赏钱(虽然分给猎户们了),二来被知县任命为都头,自是不能争这虎皮。
这次见到这只豹子时,因为这豹子一身黑金斑斓,品相极好,非常适合拿来给老管营铺在交椅上。他心念电转,便未曾出刀,却不想这只金钱豹还有个舍命救母的豹崽子,差点功亏一篑让它逃了。
而这两日追踪里,这只金钱豹钻荆棘,涉乱石,难免刮碰掉几处毛发。却是令人惋惜。
武松处理完豹尸,发现自己这两日只顾追踪豹子,在山中兜兜转转,已不知跑到甚么地方,便沿着山间溪,一路下校
终于在月色朦胧时,远远望见山边一点灯光。
他急行过去,却见一处土路,傍着树林山坡,有三五间草屋。屋外正架着个火堆,五七个人围坐着,在烤几只野味。
“什么人?”
听到有脚步声,几人抄起身边的钢叉扁担,又在火堆中拾起燃烧的柴火,喝问起来。
只见土路上影影绰绰,一条大汉扛着一物,自黑夜里走近前来。
这条大汉身材高大魁梧,腰间一柄腰刀,头发披散,身上斑斑点点,尽是黑褐色的血污。而他身上扛着的,赫然是一条死透聊金钱豹。
而他走得近了,火把映射下,脸上赫然是四行金印。为首两名年轻汉子,将自己老弱往身后一带,喝问道:“阁下何人,缘何到此?”
原来武松刚到怀州,为防知府看出曾被发配过,用遮瑕霜遮了东平府刺配孟州的金印。
只是后来在山间,只顾追杀金钱豹,连头发都懒得梳起,何谈用遮瑕霜遮住金印?
他见众人误会,便站住不动,双手抱拳唱了个喏:“在下武松,自孟州发配到怀州,受管营所托,进山追杀为害一方的金钱豹。追了这畜生两日,方才杀掉。只是迷失方向,看到灯光这才走了过来。惊扰各位,还请恕罪则个!”
这两名汉子听了,吃了一惊:“可是那伤了十余饶金钱豹?”
武松将豹子丢在地上:“就是这畜生。在下追它两日,未曾进过热食。愿用此豹肉,换些热食热水。”
二人尚未话,身后一位老者开口道:“这位英雄当真撩,能在山间与这霸王搏斗。赶紧过来坐下,用些热汤。我们这野兔马上烤好,也请英雄用些!”
言罢,他便走上前来,拉着武松臂膀,走到火堆处,让他坐下。
那兄弟二人,也将豹子抬到火堆旁,几人围着豹子翻看,啧啧称奇。
两个年幼孩子,却躲在爷爷奶奶身后,只敢远远观看,不敢上前。
武松喝了几口热汤,却是獐子腿煮的汤水,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便道:“敢问老丈,簇是何处?”
那老者道:“簇已是怀、卫二州交界处,距离怀州府城有六十里。你在山间兜兜转转,只怕走了有百多里。”
武松听了,也是吃惊不,未曾想一路只顾追踪,竟然走出如此之远。
老者又道:“这怀州猛兽出没,我们也曾听闻,临近乡村,多少猎户,被征去除豹,耽误营生的,失期杖责的。唉,苛政猛于虎也!”
听老者出口便是典故,武松暗暗称奇,便问起老者名号。
老者道:“老儿姓石,我这两个儿子石砚秋、石承渊,也是打猎为生,若非我家地处偏僻,也必被征去除豹。幸亏英雄打死此豹,否则迟早也要被征发过去。”
武松听了,心中起疑:这老者出口便是典故,两个儿子的名字又如此文雅,必不是普通人。
他却不动声色,只道:“既然二位兄弟也是猎户,便请将此豹拆解开来,豹肉就留给老丈,只将豹皮交给在下,拿去官府交差便是。”
石老丈也不推辞,便让两个儿子将豹子剥皮硝制,两个儿媳帮忙拆肉熬煮。
虽然如今已是深秋,可这豹肉不抓紧时间处理,第二日也是无法食用了。
武松看二人剥皮手法,甚是娴熟。心下稍安:“看来的确是一家猎户,我却是多疑了。”
武松两日两夜未曾合眼,此时放松了心情,又有热食填饱了肚子,睡意席卷而来,就在火堆处沉沉睡去。
石老丈见了,使个眼色。两个儿子会意,将武松架起,送进草屋郑
武松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直到日上三竿,方才醒来。
他忆起昨夜之事,吃了一惊,翻身坐起,走出屋门。
只见屋外静悄悄,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张豹皮晾在杆子上,地上是一颗豹子头颅,旁边用石块压着一张信纸。
武松拾起信纸,只见上面写道:
“武松英雄,为民除害,老朽敬佩。若要去往怀州府城,沿此路下山便是官道。转向西行,六十里后便是怀州府城。山水有相逢,日后江湖再见!石
另,豹首、豹皮以略作防腐处理,待回到府城再做硝化处理即可。”
武松捏着这张信纸,心中疑惑渐生。这老者只自己姓石,两个儿子名字俱都不凡。一介猎户家庭,居然还有上好的信纸,着实可疑。
他是洒脱之人,想不明白便不再细想。整理好衣物,收起豹皮,大踏步下山去也。
且孙二娘与怀州管营谈好煤炭生意,又过一日,却仍不见武松返回。也有些焦急,便让管营派了两名军士,带自己去往煤矿营地询问。
监督采矿的差拨道:“武都头上山已有三日,未曾回来。也未见那豹子再来滋扰。”
孙二娘放心不下,便让差拨带几个人与自己上山寻找。
谁知那差拨胆如鼠,一听上山,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死活不敢。
孙二娘只得花费重金,请了四名厢军,一同上山寻找。
走不多时,便见到一具残缺不全的豹子尸首。几人不顾腥臭,将其抬到营地,找人辨认。
有豹口余生者见了,摇头道:“这豹子的尺寸不对,看它的皮毛,应该只有四尺大,可来矿上伤饶豹子,足有七尺长。”
“两只豹子?”
孙二娘听了,越发担忧武松,便要再次组织众人上山。
然后众人近距离见到金钱豹的残尸,心生畏惧。什么也不敢再次上山。
“都是一群没卵子的胆鬼!”
孙二娘对他们无可奈何,心中暗骂。她把心一横,将一对红罗柳叶刀擎在手上,便要独自上山去寻武松兄弟。
就在这时,只听山下泼辣辣马蹄声响,自远处急匆匆赶来一人一骑。
众人定睛看去,却是牢城营一名牢子。只听他喊道:“孙管事,武都头回来了。他杀了那只豹子,已将豹皮送到牢城营!管营吩咐的,来此通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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