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日早上,周满仓把后账房中间那张长桌清空,桌面上摆着六个颜色各异的账袋。每个袋口都有商户自己的编号,旁边另放着平安饭馆的现金采购账、平台观察结算页和第二仓口回执。
“先好。”周满仓坐下时,左手按住离自己最近的蓝色账袋,“今只做交叉核对,不做联合担保。谁的授权范围没写清,谁的材料就不动。”
“我同意。”
“你同意得倒快。”
“昨晚我差点拿饭馆的现金给六家垫货。”
周满仓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将六张授权页逐一摊开。第一家授权核对订单、付款和签收;第二家还包括平台通知;第三家只允许核对经营主账号字段;其余三家则分别写明“不包含代收、代签、代为确认和代行结算”。
赵大龙的手下在门外等到六份授权全部确认,才把一只旧木匣送进来。他没有打开六个账袋,只从木匣中取出按编号整理好的合同副本和通知复印件。
“赵哥,原件还在合同库里,不能带离,也不替任何商户解释。”他,“这些副本只能按授权范围核对。”
陈平安先核对副本编号,再逐项确认授权范围,确定没有一份材料超出允许内容,才让周满仓打开第一家账袋。
六家订单的付款方和收货方各不相同。有人用自家铺子的结算账户付款,有人由长期合作的米商代付;签收栏里的商户章、运输编号和接货时间,也没有一处重合。可六份平台通知里,却都出现了近乎相同的三行文字:
关联经营状态待复核;
经营主账号权限层级复核;
指定管理方可优先处理后续排期。
周满仓用红笔圈出三处相同措辞,又在旁边写下:“付款、收货、授权、签收分别不同。”
“这样够不够证明它们被同一个人操控?”赵的手下问。
“不能。”陈平安答道。
后账房门口的正式终端亮起。苏禾通过修务署权限接入,没有调用任何一家商户的隐藏信息,只让六家代表分别从各自终端上传对应页面。
“相同措辞,只能证明文本模板相似。”她,“还要看模板版本、发送时间、授权链和实际操作记录。就算这些也能对上,仍然不能直接写成同一操作者。系统字段相同,不等于人相同。”
周满仓把那张圈过的通知推到终端前:“如果平台把六家放在同一批次暂停,能不能明它们属于共同经营?”
“只能明批次处理存在关联。”苏禾回答,“共同经营需要共同收款、共同作出经营决定,或者存在经授权的代行管理。你们现在提交的材料,恰好显示这些字段并不相同。”
陈平安看着自己的饭馆回执。饭馆许可有效,六家订单分别核验,结算状态待定。那张回执若放进六家材料里,确实能让窗口看见更大的问题,却也可能让平台顺手把六家归到平安饭馆的经营主体下。
“我来写一份总明。”他,“把六家的相同字段列在一起,再由我代表老街提交。”
周满仓没有接笔,只问:“你代表谁?”
陈平安的手停在纸上。
“我可以代表饭馆,明饭馆看到的情况。”周满仓,“但我不会把六家的授权交给你。你想快一点,我理解;可一旦用饭馆名义递交总明,平台就可能把你的经营许可当成六家的共同担保。快,不能把别人变成附件。”
赵的手下低头看着木匣,没有替任何一方话。苏禾也没有催促,只在终端上标出六个独立上传入口。
陈平安把那张总明撕成两半,重新取出六张纸。他按照每家的授权范围,分别写下订单号、付款方、收货方、授权编号、签收记录和平台通知,最后一栏统一注明:“仅核对本商户材料,不代为确认其他经营主体。”
“饭馆自己的明另立。”他,“六家各走各的终端。”
周满仓接过其中一张,看完后放回对应账袋。
“这样慢。”
“会慢多久?”
“至少要等六个受理编号分别回来。”
“那就等六个。”
六家代表依次在自己的终端上确认。第一个页面显示“已接收,待商户主体复核”;第二个显示“材料缺少运输签收原图”;第三个要求补充经营主账号授权期限。每一份退补要求都不一样,没有人能用一张饭馆回执替另一家补齐材料。
陈平安把各家的退补事项分别抄进六本账,饭馆自己的现金采购账仍放在桌角。他没有替任何一家点击确认,也没有把缺少原图的那家写成饭馆材料不完整。
中午前,苏禾完成了六份独立提交的远程见证。
“目前只能确认,六家使用过相同或近似的经营管理文本。不能确认同一操作者,也不能确认它们主动组成了共同经营。”
“那平台为什么把这一批一起停?”陈平安问。
“这个问题要查批次规则,不能靠猜测补答案。”苏禾,“你们现在拿到的是一组可以继续追查的证据,不是结论。”
赵大龙的手下打开木匣最底层,取出一枚薄薄的玉版合同副本。玉版边缘刻着自动扣款的细纹,合同首页的商户编号属于街外另一家老店,既不属于六家,也不属于平安饭馆。
陈平安没有伸手,只看向副本上的权限栏。
经营主账号可在关联观察期间指定管理方;
指定管理方确认后可代行结算;
经营主体逾期时,平台可依约调整扣款路径;
违约责任按合同约定执校
这些条款与六家材料里的权限结构完全同型,连“主账号复核”所在的位置都没有变化。可商户名称、付款账户和收货地址,仍是另一套。
周满仓把玉版副本放到六本账之外。
“它不能进任何一家账。”
“放进证据目录。”陈平安,“来源写赵的合同库,编号写清楚,暂不证明操作者相同。”
赵的手下点头,在目录上补充来源和交付时间。他没有赵大龙已经确认了什么,也没有把合同库写成公共证据库,只在交付栏留下自己的名字和“副本”二字。
六份独立受理编号陆续回传时,色已经偏西。油料没有排期,平台结算没有到账,三万五千九百二十七灵石的现金账也没有因为找到模板而增加一枚。可桌面上多了六本分别能够追溯的账,饭馆自己的账也没有被谁拿走。
陈平安把六本账袋交还给周满仓,只留下自己那本现金采购账和玉版副本目录。
“明怎么办?”周满仓问。
陈平安看向赵手下带来的合同库编号:“第三十七日上午,去赵车队的后账房。赵的手下调出与平安饭馆同批次的合同副本,我带现金采购账和仓口回执;六家各派人从自己的终端核对,苏禾在修务署正式终端见证。目标只有两个——查清模板什么时候进入各家合同,查清结算路径是谁有权修改。”
他把饭馆经营主体章收进盒里,没有盖在六本账上。
“在六个受理编号回来以前,”陈平安,“谁也不替谁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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