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五点五十五分，平安饭馆门前没有长队。
新规则写明，第一档现场号只在六点前五分钟发放。几名提前赶来的修士在街口停了一阵，发现守在门外没有任何优先权，只能转身去了旁边的茶馆。
林晚秋将三枚蓝色现场牌摆上柜台。时间刚跳到五点五十五分，三人便依次上前核验，领完牌直接进店。六点整，三名线上取号的客人也都赶在窗口结束前到齐。
第一档六个席位，无人缺席。
偷拍视频的修士攥着一号牌，走到最靠近后厨的方桌旁。他刚把拍摄终端放下，林晚秋便将二号牌搁到他对面。
“普通席由柜台统一安排。”她，“设备请收在桌面标线以内，不能占相邻座位。”
那修士扫了眼店里空着的五张桌子：“这么多空位，偏要让我和别人拼桌？”
“取号确认时，你已经同意拼桌规则。”林晚秋调出他签署的确认页，“现在取消，定金原路退回。这一档不设候补。”
对方把终端支架往下压了压，挨着自己的碗边摆好：“校我倒想看看，你们能给我拼来什么人。”
二号牌的客人穿着落满灰尘的橙色配送服，袖口的低阶避风符泛着微光。他背着方形保温箱冲进门，先确认柜台上的时间，才抬手摘下头盔。
“没迟到吧？”
“还有四十秒。”林晚秋核验过终端，“二号桌，和一号拼桌。”
配送员没有多问，落座便道：“最快能做什么？我六点二十五分前要赶去东桥取下一单。”
后厨传来陈平安的声音：“麻婆豆腐盖饭，十二分钟。”
“就要这个，再来杯白水。”
偷拍视频的修士看着他袖口的避风符：“你也是修士？”
“炼气二层，送近郊单能省些力气。”配送员将不断震动的终端扣在桌上，“修为再低，灵网使用费也一样要交。不跑远单，根本挣不回来。”
“你来这里，也是为了试稳境效果？”
配送员抬眼看他：“我五点出门，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十八云元能吃饱，离东桥又近，就来了。什么稳境？”
那修士将镜头转向自己：“观众都听见了，同桌随机客人，根本不知道功效。这样测，才够客观。”
陈平安在后厨听见这话，没有回应。
锅里的豆腐刚收住汁，右腕便泛起一阵酸胀。昨连着出餐留下的钝痛还未消退，他改用左手托锅，右手只管最后一下翻勺。
两份麻婆豆腐盖饭出自同一锅底料，豆腐、肉末和米饭也都是同一批。陈平安端盘上桌时，林晚秋同步按下计时。
桌边的屏随即亮起，四十五分钟倒计时开始跳动。
偷拍视频的修士先举着终端，对饭菜拍了近一分钟，才夹起第一块豆腐。每吃一口，他都要停下来运转灵力，像在查验丹药入腹后经脉的变化。
配送员却吃得很急。热豆腐一入口，他烫得吸了口气，筷子却没有停。
终端又震了一下，屏幕弹出路线警告。
【预计到店时间延迟三分钟，本单可能扣除十二云元。】
配送员低声骂了一句，抬手划掉提醒：“昨桥上查飞行证，耽误十分钟，半白跑。今再扣，我连车子的充能钱都挣不出来。”
“你可以不接远单。”偷拍视频的修士。
“近单抢不到。”配送员咽下最后一口饭，端起白水，“平台把有灵力的全往远处派，什么能者多劳，价钱却还是一个价。”
话完，他靠上椅背，缓了两息。肩膀一点点松下来，额头上被头盔压出的红印也淡了些。
粗瓷碗边浮起一缕极淡的暖意，顺着陈平安与老灶之间的感应回流。
【情绪类别：疲惫后的松弛。】
【强度：微弱。测算误差约两成。】
陈平安握着铁勺，停在灶台前。
同桌的两人都是修士，吃的也是同一锅饭。一个从进门起便盯着灵力波动，碗里没有半点红尘气；另一个只是趁派单间隙填饱肚子，却给了他真正的反馈。
烟火道不会告诉他配送员为何疲惫，也辨不出那句扣款是真是假。让他看见差别的，是那人一路沾来的灰尘、终端上跳动的时间，以及吃饭时不曾停下的筷子。
修为从来不是界线。
配送员看了眼时间，起身把座位牌交回柜台：“味道不错，出得也快。下次路过还来。”
“每只能领一次普通席号。”林晚秋提醒。
“一次就够了，我又不是来这儿住的。”他重新背好保温箱，快步出陵门。
偷拍视频的修士闭目坐了一会儿，再睁眼时皱起眉：“还是没感觉。你给他的那份，是不是和我的不一样？”
“同锅、同批次、同分量。”陈平安调出后厨留存的出餐记录，“你可以申请查看脱敏后的批次号。”
“那他吃完以后，为什么看着轻松多了？”
“因为他吃饱了。”陈平安，“饭馆只保证饭菜按播制作，不保证你会有什么感觉。”
六点十五分，第二档开始入场。三个线上号里有一个没能按时出现，座位依规空出。三枚现场号则被环卫工老李、修鞋铺的哑巴和一名上早班的店员领走。
老李进门时仍有些不安，朝坐满修士的几桌看了两眼。
林晚秋将他安排到配送员刚空出来的桌边。修士和街坊隔着一碟萝卜干，各吃各的，没人能独占一张桌子。
第三档、第四档陆续放号。有人不愿拼桌，直接取消；也有人错过窗口后要求补发，全被林晚秋按记录退回。空座确实有了，翻台恢复后，进账却没有立刻增加。
可门外再没有人长时间等着。街坊不用等前一批修士自己起身离席，只要领到下一档号，便知道自己何时能坐下。
早市快结束时，第一档另外五人都已离开。偷拍视频的修士却还坐在原位，碗底只剩一层凝住的红油。
桌边倒计时归零，响起一声短促提示。
林晚秋走到他面前：“一号客人，用餐时段已结束，请交回座位牌。”
那修士把直播画面转向计时屏，手掌压住木牌。
“我还没有测出感觉。”他，“既然你们效果因人而异，我就多坐一会儿。等测出来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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