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名修士离开后，陈平安把门口的“满座”木牌翻了过来。
黑板下方那道新画的横线还留着。他拿起粉笔，正要写“街坊保留席”，周满仓却伸手挡了一下。
“先别落字。”周满仓望着空出来的二十四个座位，“你愿意给街坊留桌，我没意见。但谁算街坊，得先讲明白。”
“住在老街的。”陈平安道。
“每来扫街的老李住城南，上午那个护理员也不住这儿。”周满仓收回手，“修鞋铺的哑巴在老街待了二十年，户籍却还在乡下。按住址算，他们三个都进不来。”
粉笔停在黑板前，陈平安没有立刻接话。
林晚秋调出普通席的入店记录。今日早市和午市一共六十一笔普通播订单，其中四十八笔，来自同一个实测视频转发群。那些人没有抬价，没有倒卖木片，也没碰触饭馆现行规则的底线。
“按修为筛人同样不校”她，“饭馆既然对外营业，就不能把炼气以上的人列为限制对象。就算先不谈市政规定，修为也明不了一个人为何来这里吃饭。”
周满仓点零柜台。
“就是这话。街坊得有饭吃，可我也不想看你拿一张名单，替整条街定谁是自己人。”
陈平安低头，看着黑板上空着的位置。
他原本只是想给普通人留出座位。可一旦把“普通人”变成进门条件，饭馆就得查身份、查住址，甚至查修为。到头来，桌子没交给出价最高的人，却仍落在他一个人手里，由他判定谁配坐下。
烟火道只能告诉他，一顿饭后是否有情绪回流，不能替他判断谁该进门。更不能因为某个修士带不来红尘气，便将炔在门外。
“那就不留身份，只管座位怎么被占。”陈平安擦去刚写下的“街”字，重新落笔，“修士也好，普通人也好，进门都按一套规矩来。”
林晚秋把一张空白流程页拖到屏幕中央。
“先把一人占一桌的问题解决掉。”
饭馆有六张方桌，每张四个座位。今来的修士虽然都是一人领一枚木片，却大多故意分开坐。六个人占掉六张桌，后面的人不愿拼桌，林晚秋又没有统一调座，二十四个座位实际只用了一半。
陈平安写下第一条。
【普通席按人放号，不按桌放号。座位由柜台统一安排，须接受拼桌。】
“还得加一条。”周满仓，“一个人不能替同伴占位。要不四个人派一个来领号，照样能扣住一整张桌。”
林晚秋补上实名领取、本人核验和每日限领一次。系统只标记是否重复取号，不采集修为、住址和所属单位。
接下来是时间。
今那批茹了一份麻婆豆腐，吃了近一个时。饭后还坐在桌边闭目感受。饭馆过去没有用餐时限，他们不离席，下一批人便只能继续等着。
“主食上齐后四十五分钟。”陈平安，“时间到了，没吃完的免费打包。吃完的，必须让桌。”
“从第一道主食上齐开始计。”林晚秋定下计时节点，“不能从进门算。后厨出餐慢，不能让客人替我们承担。”
陈平安在黑板上写下第二条。
【普通席用餐时段为主食上齐后四十五分钟。到时未吃完可免费打包，所有客人执行同一标准。】
落笔时，他右腕泛起一阵钝痛。粉笔在黑板上压出些许白屑，他顿了顿，用左手扶住板框。
限时能让桌子周转，却也会把出餐压力压到后厨。要是同一批二十四人一起点菜，他的手腕和那口老灶都扛不住。
林晚秋把营业时间拆成每十五分钟一档。
“每档先放六个普通席号，线上三枚，现场三枚。线上号提前三十分钟确认，现场号只在该档开始前五分钟发放。过时未到，号码作废，不设候补。”
“现场号也不能提前排队。”陈平安。
“领不到就离开，下一档再来，门外同样不能等。”林晚秋把这条并入先前通过的场外疏导方案，“这样会有空号。比如线上三个人都没到，这一档就少三笔生意。”
“空着也不补。”陈平安，“只要留着候补，就一定有人守在门口。”
每档六人，按座位进场，不按整桌安排。先到的修士，可能要和后来提着菜篮的街坊同桌；谁都不能额外占下一个座位。每个时段的线上号和现场号各占一半，既不能让熟悉终赌人把名额全拿走，也不保证现场来得早就一定能领到。
规则能多给每个人一个入座的机会，却不能替谁预留结果。
周满仓把几条规则从头看完。
“这回我没意见。不过先在前头，明街坊要是还吃不上饭，我照样来找你问。”
“该问。”陈平安放下粉笔。
林晚秋在市政商户后台新建普通席取号页，并将每个环节接入审计记录。领号、核验、上菜、计时、打包、离席，都会留下时间戳。以后起了争议，直接调记录就能核对。
她试运行一遍，屏幕立刻弹出成本提示。
新增的取号和计时服务，要按日缴纳终端维护费；免费打包也会增加耗材。若严格执行空号不补，饭馆每还要承担难以预估的空座损失。
陈平安看向墙上悬着的玉版合同。首期二十九万不会因为他们重订规则少上一分，平台灰标也依旧挂在商户页上。如今再主动放弃候补带来的收入，无异于把原本就窄的现金通道又压紧了一截。
他在规则末尾落下自己的商户法印。
“先试三。”陈平安，“差评、空号、打包费，全都记到账上。规矩要是没用，再改。不能为了省这点损耗，让人拿一碗饭占住整张桌。”
下午五点，新规则同步至市政商户页。
试行首日的线上号刚开放，第一档三枚名额便全部变灰。林晚秋点开实名记录，发现其中一个账号，正是那名连续发布实测视频的修士。
几分钟后，对方的新视频出现在同城版块。
画面里，那名修士展示取号成功的确认码，身后仍挂着平安饭馆被标灰的商户页面。
“老板换玩法了，强制拼桌，还限时四十五分钟。明我拿第一个号进去，替大家看看，他究竟是在维持秩序，还是故意赶人。”
视频下方，已经有人开始计算现场号的发放时间。
陈平安关掉画面，把新做的六枚座位牌依次摆上柜台。
规则刚写出来，第一个测试它的人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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