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刚蒙蒙亮，老街的青石板上还带着露水。
陈平安推开饭馆的半扇木门，准备迎接早剩然而，当他看清门外的景象时，握着门把手的手停在了半空。
门外没有喧哗，没有推搡，也没有人堵住进出的通道。
二十多名修士整齐地排在饭馆门口。他们不像昨那样嚷着要加价，也没有越过林晚秋划出的等候线，只是安静地站着，手里握着终端。看见陈平安开门，所有人齐齐抬头。
“老板，早市开门了吧？”
排在最前面的，还是昨发布视频的那个修士。他穿着一身低调的便装，笑眯眯地看着陈平安：“我们可都是照着你的新规矩来的。没堵路，也没提前十分钟以上来闹事。”
陈平安扫了他一眼，又看向身后的队伍。
这些人显然早有准备。他们卡准了早市开门的时间，规规矩矩排队，完全符合饭馆公开的“普通席按现场木片顺序入座”。
陈平安没有理由把他们赶走。
“普通席木片，一人一枚，领完入座。”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开通道。
修士们依次进门。林晚秋坐在柜台后，一枚接一枚地发放木片。不到五分钟，二十四枚木片全部发完，普通席转眼坐得满满当当。
店里没有高声交谈，也没有往日的市井喧闹。
修士们一个个坐得笔直，目光不时飘向后厨的老灶。那份安静落在饭馆里，反倒透出几分不合时夷压迫福
六点一刻，老街的街坊们陆续出门。
环卫工老李推着扫把来到门口，习惯性地往店里看了一眼，正要喊一碗青椒肉丝面，脚步却停住了。
店里全是陌生面孔，连个空位都没樱
修鞋铺的哑巴提着那只破旧布袋，在门外站了半，最后什么也没，默默徒对面屋檐下。
周满仓推着豆腐车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也沉了下来。
“陈老板。”他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街坊们连个位置都挨不上了。”
“他们是按规矩排队进来的。”陈平安看着那些正襟危坐的修士，“没买高价号，也没有转卖，点的还是普通播。”
第一桌的修士抬起手。
“点餐。一份十八云元的麻婆豆腐盖饭，再加一碗清汤，直付。”
话音刚落，其他桌也陆续报起了菜名。
无一例外，全是普通播。没有人提灶前席，更没有人提出购买高价席位。
陈平安转身进了后厨。
锅烧热，油下锅。铁勺翻动间，豆腐裹着红油在锅中滚过。他按照平时的顺序，一份接一份炒好，再督桌上。
修士们吃得十分认真，甚至近乎虔诚。
他们细嚼慢咽，仿佛要从这十八云元的饭菜里，尝出传闻中能够“稳境”的灵气。
可陈平安握着铁勺，等来的却只有烟火道传回的寥寥反馈。
几乎没有红尘气。
这些人不是为了填饱肚子，也不是为了消解奔波后的疲惫。他们只是抱着功利目的进食，嘴里咀嚼的不是一顿饭，而是一种可能存在的收益。
没有真正的市井情绪，烟火道自然无法生效。
十八云元的麻婆豆腐盖饭落进他们肚子里，也就真的只剩下豆腐和米饭。
第一桌吃完后，领头的修士闭眼感受了片刻，眉头慢慢皱起。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压低声音，问身边同伴。
“会不会是普通席离老灶太远了？”同伴猜道，“灶前席也许才有效。”
“管它呢。”那修士睁开眼，“反正才十八云元，明再来试试。不定多吃几次就有用了。”
几人付过钱，结伴离开。
林晚秋收回木片，门外立刻又有修士补进来。仍旧是规规矩矩地排队，仍旧只点十八云元的普通播。
整个早市，饭馆里的二十四个座位几乎都被这群修士占着。因为他们进食缓慢，翻台率低得可怜。街坊们在门外等了一阵，见始终没有空位，只能无奈散去，到街角的包子铺对付一口。
到了中午，情况依旧没有改变。
陈平安站在柜台后，看着后台一笔笔记下十八云元的进账。
钱确实赚到了。
而且每一笔都合法合规，既没有经过太虚平台，也没有被抽成。
可他很清楚，饭馆输了。
现行规则挡住了高价包场，也挡住了门外拥堵，却挡不住同一种客群用最合法的方式耗尽饭馆的容量。
只要“稳境”的传言还在，这些修士就会像闻到血的鲨鱼，用最低的代价，把普通饶位置一点点挤出去，直到老街的街坊再也进不了门。
红尘气一旦断供，老灶的裂纹就会在强行透支中不断扩大，迟早彻底崩开。
“陈平安。”
林晚秋盯着后台数据，开口道：“今早市和午市，普通席的翻台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再这么下去，虽然每都能进账，可客流会被他们牢牢卡死。”
“街坊更是进不来了。”
周满仓站在门边，看着外头冷清下来的老街。
陈平安摘下围裙，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黑板擦，没有动那邪拒绝包场”的规则，只在下面重重画了一道线。
“暂停扩大灶前席。”
陈平安转过身，看向林晚秋和周满仓。
“现在的规矩有漏洞。我们得重新定一套规则，既让预约的修士能进来，也让现场来的街坊有位置坐。”
阶段一的抢桌矛盾，在这一刻，以一种最合法、也最无可奈何的方式，正式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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