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时屏归零后，陈平安没有立刻去碰那枚被压住的座位牌。
下一档的六名客人还有五分钟到店。只要一号位不空出来，柜台就必须在入场前削减一个现场名额，否则二十四个普通席便会超过核定容量。
林晚秋打开留痕界面，把镜头、计时记录和桌面上剩余的餐食一并纳入画面。
“第一次提醒。”她道，“你的主食已于六点十二分上齐，七点前的用餐时段已经结束。请在三分钟离席缓冲时间内交回座位牌。”
那名偷拍视频的修士举高直播终端：“大家看清楚，我花钱进来吃饭，老板现在拿着计时器赶人。普通席所谓的公平，就是四十五分钟一到，客人连坐都不能坐。”
陈平安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打包盒，放在桌边。
“没吃完的可以免费打包。”他，“没上的菜可以退款，吃完的按播结算。三分钟后，这个座位不再提供店内服务。”
“我要是觉得四十五分钟不够呢？”
“取号时已经写明时限，你也确认过。”
“规矩是你定的，当然怎么都校”那修士靠回椅背，“修士吃完灵膳，本来就需要运转经脉。我打坐消化，也是用餐的一部分。”
陈平安看了一眼他面前已经凉透的空碗：“这里卖的是麻婆豆腐盖饭，不是灵膳。播、榨和商户声明上，都没赢灵膳’两个字。”
直播评论在终端上飞快滚动。有人骂饭馆店大欺客，也有人提醒那名修士，取号页面确实提前标出了限时和拼桌。
那修士没有关播，反而把座位牌往自己面前又挪了挪：“你不是不按修为区别对待吗？我运功需要时间，你凭什么不让？”
“我不按修为赶人，也不按修为延时。”陈平安道，“桌子只看时间到了没樱”
门外，下一档客人已经按确认要求抵达。六个人站在屋檐内侧的黄色短线上，没有堵住青石板路。老李也在其中，手里捏着刚领到的现场牌。
林晚秋看了眼柜台：“一号位还没有释放，下一档需要取消一个号。”
“先不取消。”陈平安，“按规定保留到入场时间。”
他转回桌边，指了指打包盒：“还有一分钟。你可以自己收好，也可以让店里替你装。继续占用座位，我会按拒绝离开经营场所，提交市政协助记录。”
“要叫人抓我？”那修士笑了一声，“就因为我多坐几分钟？”
“不是抓你。”陈平安，“是把你拒绝执行公开规则的全过程交给有权限的人处理。你在直播，饭馆也在留痕。谁删了一段，另一边都有记录。”
那修士看向柜台后的屏幕。
画面分成四格：实名取号确认、上菜时间、倒计时归零，以及两次离席提醒。每一格都标着市政时间戳。林晚秋没有评价他是不是故意，只记录每一步实际发生的情况。
三分钟缓冲结束。
陈平安端起桌上的空碗和筷子，把打包盒留在原处，随后将一号位的服务灯切成灰色。
“本次服务结束。”他，“请离店。”
那修士仍坐着没动。门外六名下一档客人都能从直播画面里看见这一幕。其中一名赶早班的街坊看了眼终端时间，转身准备放弃。
陈平安走到半扇木门前，没有让下一批人挤进来，也没有为了保住这笔生意延长时限。
“超过入场时间，一号位还空不出来，这一档就少放一个人。”他对门外道，“被取消的订单由饭馆全额退款，另外补一份可带走的普通餐。责任记在饭馆账上。”
老李把自己的现场牌放到柜台上：“取消我的吧。我扫街就在附近，盒饭带走也校”
这句话被直播完整收了进去。
那修士抬头看了看门外，又扫了一眼不断变化的评论。他本想证明饭馆借限时赶走修士，可此刻真正被挡在门外的，是一个拿着扫把、愿意让出座位的环卫工。
他抓起终端和座位牌，终于站起身来。
“行，我不耽误别人。”他把木牌丢回桌上，“但这事没完。我会申请退款，也会向平台投诉你们强制结束服务。”
“你有权投诉。”林晚秋收回木牌，“饭馆会提交完整记录。”
一号位释放时，距离下一档入场还剩十七秒。
老李没有被取消。他和另外五名客人准时进店，通道外也没有新增等候者。陈平安接过他手里的扫把，靠在门边，转身进后厨起锅。
这一轮上菜后，饭馆重新坐满，却没有一张桌子被单独占用。那名偷拍视频的修士站在街口，继续对着终端话。由于现场候补已经关闭，围观者没有跟着聚到店门前。
早市结束，林晚秋封存了首日记录。
普通席翻台率比前一明显回升，街坊重新入座，场外通道也没有出现阻塞。代价同样清楚：三个线上空号没有递补，两笔不愿拼桌的订单被退回，免费打包和终端服务都带来了新增费用。
“至少规则起作用了。”林晚秋道。
靠窗处，一名穿灰色夹磕客人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柜台。他没有交普通席木片，而是从内袋取出一张修务署巡查证。
“场外疏导和普通席周转，我已经记录。”巡查员道，“执行结果暂时符合整改要求。不过，还要核对一项现场人员材料。”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秋面前的预约后台上。
“你负责实名核验、退款、秩序记录和现场调度，是持续性的经营岗位。请出示你与平安饭馆的劳动合同，以及本时段的用工登记。”
柜台后安静下来。
林晚秋调出关联任职申报，却没有继续往下翻。那份申报只能证明太虚知道她在饭馆做事，不能替代饭馆与她之间的劳动关系。
“目前没有劳动合同。”她道，“我们是口头约定，饭馆管饭，我不领取工资。”
巡查员将情况录入终端：“营利性商户不能用长期报恩或管饭替代工资。今的巡查结果会上报苏稽核官。”
半时后，修务署公函送达。
平安饭馆须在次日十七点前补交林晚秋的合法用工合同、工资和保险登记，以及现场负责饶权限材料。逾期未补，林晚秋必须退出预约核验与经营调度岗位。
陈平安看向那套刚运转起来的分批系统。
没有林晚秋守住柜台，他一个人既不可能在后厨连续出餐，又不可能同时核验六批客人。
队伍刚散开，饭馆欠下的另一笔账被摆到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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