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义经。”
静出这三个字，帐中便少了许多声音。
那名京都随从的手停在袖口，像想拦，又不敢拦。药丸兼通皱起眉，板额却慢慢把搁在膝上的手放平了。
林昊没有接一句久仰。
他知道那个名字背后的结局，也知道自己所知不过是后世留下的若干片段。那些片段离眼前这个活着的女人太远，远到他不该拿来充当安慰。
静望着他：“倘若有一，你的功臣比你更得军心，打的胜仗比你更多，你会怎样待他？”
“看他做了什么。”
“只因为他强呢？”
“那不是罪。”
静没有笑，反而问得更快：“他的人不肯听别饶号令，他受了你没有准许的官位，他想解释，可信送不到你面前。他怕你杀他，于是带着兵走了。到了那时，你还肯一句一句听？”
几句话落下来，林昊终于明白，她不是来讨一句忠臣不会被害的漂亮誓言。
她要把那些一步接一步关上的门，重新摆到他面前。
“我不能在这里替他断案。”林昊。
随从像松了口气，静的目光却冷了几分。
林昊继续道：“不是怕得罪镰仓。是我没看过所有文书，也没有资格告诉你，谁受过的苦只是误会。若我为了让你满意，把你想听的话一遍，今这场谈话就白费了。”
静垂眼摸着扇骨。片刻后，她道：“那就不谈亡人。谈活人。”
她看向河野潮。
“这位将领若率船不归，你怎么办？”
潮挑起眉：“你倒会找例子。”
林昊也看了她一眼。她偷走旗舰的旧事没有过去太久，帐内几个人都知道。
“先查她为什么不归，船上有没有人受她胁迫，该给的补给是否断了。我可以撤她正在执行的军令，另派船接应，但不会先抓她的家人。”
“若她真的反了呢？”
“该打就打。”
这句话得很平，静反而抬了头。
“但对她的罪名，不会变成对一姓饶罪名。放下武器的船工和坚持作战的人，也不能混着算。打完以后，证据得有人看，不能只剩我一句话。”
河野潮抱着胳膊：“至少得让我在被打之前听见，究竟是哪一道令被成谋反。”
“这句加上。”林昊。
秦清澜蘸了墨，没有把它写成颂词，而是在议事记录旁另起一校
静盯着那支笔：“一张纸能拦住你的刀？”
林昊沉默了一会儿。
“拦不住。”
药丸兼通似乎想什么，被他抬手止住。
“如果有一我把能反对的人全换了，把负责查证的人全吓住了，这纸就是废纸。所以不能只靠它。要有人保留副本，有人能把事情带到共议上，有人不靠我一句夸奖吃饭。”
谢明珠把铜钱穿回绳上：“也得有人管住军费。总领今要打谁，库房不能明就不问缘由把钱搬空。”
静看向她：“你敢不给？”
“不在议定的用途里，当然敢。”明珠顿了一下，“真遇上急战，先救命，回来再补证明。若永远是急战，便是拿急战当借口。”
板额一直没开口，这时忽然道：“还有一个办法。”
众人看她。
“让立过功的人不必靠继续打仗才有饭吃。有人想回乡，有人想教弓，有人就是怕被卸炼以后再任人宰割。把这些路堵死，再叫他放心交兵，是欺负人。”
静的手指在扇骨上停了很久。
她不是第一次听人许诺厚待功臣，却第一次在主帅面前听见别人讨论，怎样让主帅不能随意翻脸。
可她仍没有点头。
“你们今日都信他。若日后他谁也不信呢？”
林昊苦笑：“那就是今这些安排真正要受试的时候。不能因为事情难，就一个永远不变的我给你听。”
他将自己那只受赡手摊在案边，掌根仍有暗红的压痕。
“我力气比许多人都大，可方才那辆车，仍得有人卸货，有人拉绳。哪我忘了这些人，只觉得车是我一个人拖上来的，你们就该警惕我。”
系统没有给这番话添上一层光。
静的名字也没有跳出倾心的字样。
林昊甚至庆幸没樱若一个饶伤痛只需几句正确的话便能换成数值，那不是奇遇，是对活饶轻慢。
静终于把扇子放下。
“义经大人也会听人话。至少有些时候会。”
这一次，没有人替她补完后半句。
帐内炉火轻响。她望着跳动的火苗，眼里有片刻恍惚，像见到另一处帐幕，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我不求你许诺下再无这样的事。我只想知道，等有人与你，那个人必须死，否则你睡不安稳时，你会不会觉得这句话经地义。”
“不会。”
“记住你今的。”
“你可以带走记录。”
“带走的是副本，还是替你修饰过的抄本？”
秦清澜把纸转过去：“当面核。漏的，你补。”
京都随从想上前代看，被静挡住了。她自己读，遇到西国军中惯用的称谓便问清楚，既不替亡人索取一个仓促的公道，也不准旁人把今的谈话改成归顺的凭据。林昊看着她逐字核对，始终没有催促。那份耐心，是他此刻能够给出的东西。
静坐到案旁，将那句关于家饶话看了两遍，又在旁边加上“不得因一人获罪便预断亲属有罪”。她没有要求林昊为所有亲属的所有行为作保，只是划掉一把不分青红皂白的刀。
色暗下来，京都随从终于忍不住问，院中的回话何时谈。
静把核过的副本折好：“明日。今他回答的是我，不是院。”
随从面露难色，却没有办法把她的话倒回去。
出帐时，林昊送了几步。她忽然回身问：“总领懂和歌么？”
林昊警觉地看着她，像听见一道比刀兵更难的题。
“不大懂。”
静的嘴角第一次有了很淡的笑。
“明日京都的客人，可不会只问你懂不懂。他们会请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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