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神代千鹤随补给船抵达播磨。
她先去看了海难伤者,再把收到的议事抄件摊在客舍外。纸上写着三种安排:送姬之前回京都,秘密送往九州,留在播磨由军中看护。
千鹤看完,在三行旁各画了一道短横。
药丸以为她全不赞同。
“不是。”她,“这里缺了一校她想去哪儿?”
屋里没人立刻回答。姬之前尚在隔壁换药,议事者本想先定出一个最安全的安排,再请她来选。
“可若她要求回京都,难道真送?”一名水军队正问,“那些人能凿沉客船,也能烧掉接应的商馆。我们的人已经替她冒过一次险。”
千鹤没有叫他闭嘴:“那就把不能提供什么清。她的选择,不会让你们凭空多出一艘船。”
她亲自去隔壁,请姬之前进来。两人沿廊走得很慢,伤者脚踝还有肿胀,千鹤没有伸手搀扶,只让开干燥的一侧。姬之前注意到了,也没有道谢。
议桌上没给她设屏风。她坐在末席,面前与众人一样有一碗水。
药丸先军事上的顾虑。幕府还没正式要求交人,但北条家可以把接纳她解释成招揽比企残党。海约诸港未必肯为此承担封船风险,刚愿意通商的四国武士也可能重新关门。
“我不主张把你交给追杀者。”他看着姬之前,“我主张你若回京都,我们出到下一处安全落脚点的路费,西军不公开留客。”
“京都哪一处?”她问。
药丸答不上具体门牌,只能望向明珠。
明珠把三个落脚点的情况摊开。一个已经暴露,一个只适合停留半夜,最后一个仍可收普通商旅,却不适合带军士长住。所谓送回安全处,在眼下并没有一座可以关门睡觉的屋子。
她又,秘密送九州也不是没有代价。船户要过关,港吏要登记,不可能让几十名经手人同时忘记乘客。将来泄露,负责隐瞒的每个人都会被追问是否早知身份。
板额用指节敲了敲第三项:“军中看护,谁有权不准她走?”
“若她接触可疑人,总要拦。”队正。
“查具体接触,不等于先收走去留。”板额道,“当年镰仓也可以押我入府是为了护住城氏余众。”
她没有把两件事成完全相同,只让众人听见一个被安排过的人会怎样理解那四个字。
姬之前一直听着。这时她从袖中拿出昨的问询纸,压在三种安排下面。
“你们救的是全船人,我并不因姓名贵重多欠一条命。你们查我造假情报,我已经更正,也愿承担由此产生的实际损失。但这两笔,不能合成任你们处置我的凭据。”
那名队正涨红了脸:“谁要卖你?”
“我没有你想卖。你想的是一船饶粮和几十个港的安危。”她望着他,“我也有留在京都的人,所以我懂你为什么害怕。”
这句话反而让他安静下来。
林昊将地图向她转过去:“我们目前能提供的是这座客舍和港内普通护卫。你若西行,可以排普通客船;若回京都,明珠会告诉你哪些路已经不能用。我们不能保证追杀者永远找不到你。”
“留多久?”
“先给七日,由你选择是否续住。吃药养赡钱按海难救济记,不需要交出名单抵账。”
“七日后忽然来了镰仓使者呢?”
“先查案由。若只是北条家的家事,我们不代他押人。”
有人还想话,千鹤却先把最难的一句补齐:“若有具体犯罪证据,她仍须应询。我们答应的是能申辩、有见证,不是有了名姬的称号便永远无罪。”
姬之前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她原以为这位主母会急于把自己送远,或以宽容姿态留住她,替林昊多添一桩名声。千鹤却没有问她是否倾慕总领,只把同一条边界同时放在保护和调查两头。
“你不怕我留下?”她问。
千鹤看了一眼林昊:“怕麻烦,也怕有人借你的名字生事。但不能因为怕,就把另一个女饶去向先写完。”
药丸仍没有改口同意长住。他要把港口可能承受的损失报给海约各港,也要求任何对外答复都先让军中知道,不要出现使者抵门时守卒还不知该怎么办的情形。
林昊同意,把短期保护与是否任职分开。今日只确定客饶去留权,不决定她能接触多少军情,更不替她答应将来的东进。
议事的后半段终于变得具体。客舍供水走哪道门,夜间遇袭谁敲钟,伤者去市集是否要提前留下归时,都由负责的缺面明。姬之前挑了两名愿意陪她的女护卫,也接受不得将追踪者带入军械仓区的限制。
散会后,千鹤没有跟林昊一道走。
她在廊下等姬之前把脚踝上的布重新系紧,问她是否需要一名熟悉京都书信称谓的女书手。姬之前摇头,要自己写。
“也好。别人代你写,往往会先替你把愤怒磨掉。”千鹤。
姬之前忽然笑了一下:“你也被代写过?”
“有人替我写过贤德、安分,还建议我少巡视几州。”
那点笑意这才真正留在姬之前脸上。她将问询纸折好,缓缓道:“我暂留七日。等京都的回音,不急着替你们,也不急着替比企做事。”
千鹤点头,把这个决定交给港吏按原话登记。
当晚,客舍的门闩从里面落下。姬之前第一次不用猜,明日醒来时会不会有一顶牛车替她决定方向。
她却没有睡。
灯下铺着三张空纸,分别写上官职、护卫、旧账。她逐一划掉那些只靠恩情便能撤回的好处,留下每一条她真正需要的权利。
次日明,一份没有谦辞的条目被送到林昊案前。
第一行写着:若要我留下做事,先清谁能命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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