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艘火船的草帆腾起火光时,海面上的风仿佛也被点燃了。
六团橘红色的火焰借着西南风压向船阵,船腹里塞满的干柴、鱼油和硫黄噼啪作响。最前面的火船没有舵手,船艏却用铁索固定着方向,分明是算准潮向,要将火一路送进海坂众船之间。
“全队解开连缆!”
河野潮的命令传遍海面。
几名水手扑向缆柱,也有人迟疑。舰队进攻淡路北岸时,为防新募水手在急流中失队,运输船与护卫船之间都留有活缆。此刻若全解开,船只便会各自漂散;若不解,一艘着火,二十三艘船都可能被拖进火海。
河野潮一脚踢开缆柱旁的木销,抽刀斩下。
粗麻缆只裂了一半,她反手又是一刀。绳索崩断,沉重的断头贴着甲板弹过,打翻一只水桶。
“侦船抢上风,运输船落帆倒桨,退进背风水道!”她抓起双色旗,红旗指北,白旗压低,“救援船全部放下,不准各自逃命。鼓手,三急一缓,重复!”
鼓声压住了惊剑
训练时被反复骂过的动作终于显出价值。外圈侦船抢风转向,给里面的大船让出水路;三艘运粮船收起半帆,桨手同时倒划,缓缓退向岛影遮住风势的水域。仍有一条连缆绞死在木柱上,水手急得挥刀乱砍,旁边的人立刻把斧头递了过去。
这套旗语并不是临时想出来的。水师整编后,河野潮把每条船分成侦察、运输、接舷和救援四种职责,连遇火时先保哪一类船都写进了操典。过去有人笑她把海战写得像账本,此刻红白两面旗一落,连隔着烟看不清人脸的船也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海上最怕的从来不是火,而是二十条船同时听从二十种恐惧。
林昊站在潮生号艉楼上,看见第二、第三艘火船正彼此错开。一艘冲运输船,一艘冲救援船,最前面那艘则直扑旗舰。
“向右满舵,横过来!”河野潮喝道。
老舵手脸色一白:“船主,横过来会被它撞上!”
“我知道。”
潮生号沉重转身,以船腹迎向火船。林昊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旗舰吃水最深、骨架最硬,只要横在风口,便能像一道木墙,拦住至少两艘火船,给其余船争出散开的时间。
代价是这艘陪河野潮走过多年风滥船。
“不能用别的船顶?”一名老水手声音发颤。
河野潮没有回头:“哪条船在最合适的位置,就用哪条。海上没有不能舍的船。”
她完,把挂在艉楼上的河野家旧旗取下,塞进老水手怀里。旗角已经被多年的海风磨白,那是父亲留下的东西,也是潮生号上唯一不能重新造出的东西。
“旗带走,船留下。”她,“以后有了新旗舰,再把它挂上去。”
老水手抱紧旧旗,眼圈发红,却没有再劝。
她亲手砍断旗舰与最后一艘护卫船之间的粗缆。
那一刀像把潮生号从整支舰队中割了下来。
船上的人都安静了一瞬。随即,河野潮把能搬动的水桶、钩索全推向右舷,命人放下两条救援船,又让弓手躲到艉楼木盾之后,不许点火反射。海面已经浮起鱼油,任何一支火箭都可能先烧到自己人。
“先生,下船。”她对林昊。
“你呢?”
“我最后走。”
“那我也最后。”
河野潮猛地转身,眼神比火光还亮:“海约上是谁写的?指挥者的船也可以舍,整支船队不能为救一个人陪葬。你现在若不下去,他们救的就不只是我,还要救你。”
林昊被自己的规矩堵得无话可。
第一艘火船轰然撞上潮生号左舷,铁钩咬住船栏,火舌顺着被油浸透的绳索爬来。水手们用长篙抵住第二艘火船,使它擦过船艏,偏向礁滩。河野潮等最后一名伤员被放进船,才抓着绳索滑下。
岸边忽然响起弓弦声。
淡路守军躲在岩坡后放箭,箭簇接连落水。一名桨手肩头中箭,船身顿时在浪里打横。林昊跳进救援船,接过船桨,将船从潮生号旁划开。身后,火焰沿着旗舰的桅杆向上卷去,船帆烧成一面发亮的旗。
外圈侦船立刻用木盾护住船,却没有贸然靠岸追担岩坡后的弓手只是诱饵,礁石背面很可能还藏着接舷船。林昊一边划桨,一边命鼓手改敲两缓一急:所有船继续按河野潮的部署散开,谁也不许为了岸上几十名弓手破坏阵形。淡路岛可以稍后再夺,水师若在这里挤成一团,便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被潮生号挡住的三艘火船已经纠缠在一起,另一艘撞上礁石。第五艘被侦船用钩索拖偏,眼看也要擦过运输队。
“还有一艘!”望楼上的水手嘶声大喊。
最后一艘火船从烟幕后钻出,船艏低矮,速度却最快。它没有冲向已散开的主阵,而是顺着一道狭窄水流,直扑挤在背风水道里的三艘运输船。火船艉舵被横木和铁索锁死,船帆也用湿索固定,弓箭根本射不断。
两艘护卫船想来拦截,却被逆流推开。若运输船此刻强行转向,船腹很可能撞上暗礁;若停在原地,不出半刻便会被火船撞郑
河野潮望了一眼潮线,脸上第一次露出急色:“来不及了。”
林昊却盯住火船左后方。那里的火势尚未烧透,船艉下还有一段舵轴露在水面。只要把锁住舵柄的索结割开,再从侧面给船尾一股力,便可能让它错过水道口。
他扯过救援船上的白绳,在腰间打了活结,把另一头塞进河野潮手里。
“二十息后,不管我有没有给信号,都往回拉。”
河野潮瞬间猜到他要做什么,手指猛地收紧:“林昊!”
“不是一个人逞强。”林昊指向旁边两艘船,“让他们把拖索送到火船右后侧。我只负责解舵,能不能改向,要靠你们一起拉。”
火船已经逼近,热浪隔着数十步平脸上。
林昊用海水浸透衣襟,蒙住口鼻,翻身跨过船舷。河野潮伸手去抓,只碰到他湿透的袖角。
下一刻,他沉入燃烧的海面之下。
喜欢穿越镰仓名姬助我铸霸体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穿越镰仓名姬助我铸霸体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