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喊出“心”时，长箭已经离弦。
低照度视觉让他看见箭尖，却不能缩短两船之间的距离。河野潮正背对敌船压舵，通海从自己的船首纵身跃过半丈水隙，肩膀撞开女儿。
箭从他右侧肋骨下方贯入，铁簇穿出背后。
通海没有立刻倒下。他一手抓住潮生护栏，另一手仍举起鱼骨旗，朝自己的旧部猛挥两次。四艘海寨船随即转向，不再拦截村舟，而是撞向刚刚背媚村上系伏船。
“送村民出去！”老人吼道，“别都回来送死！”
留在他阵中的水手终于明白，绿火盟船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让海寨活着离开。通海知道谁出钱、哪些岛藏弩，河野潮又可能带这份秘密投向九州。最稳妥的收尾，是让父女两支船队一同沉在礁群。
敌方第二轮弩箭射来。潮生降下半帆，以盾板护住通海；林昊的快舟则依旧灯号把三条载人船引向外海。末船少女接过主灯，一长一短的回号没有中断。即使总领和河野潮都回头，救援队形仍在自行运转。
河野潮把养父拖上甲板。她想折断箭杆，通海却按住她的手：“有倒钩，别拔。”
瘦鲹撕开蓑衣，想用布团压住前后伤口。每压一次，通海的呼吸便短一分。潮命潮生向背风侧退，尽量减轻颠簸，又让人把装粮木箱拆成挡箭板。她这些处置全是通海教过的海上急救：不拔深箭、保暖、先脱离射界。过去它们救过许多水手，今日却只能让养父多一会儿话。
林昊检查伤口，发现箭从肺下穿过，呼吸时不断有血沫从通海唇边涌出。船上没有能缝合胸腹的医者，也没有止住深处出血的器具。强化身体只能让林昊看得更清楚，不能把别饶破裂脏器复原。
“靠岸，也许还能——”
“别拿哄新兵的话哄我。”通海道，“这箭我射过别人。”
他仍拒绝降下鱼骨旗。林昊提出让旧部弃械，按俘虏救治；通海却自己不是九州降将，也不会在临死前用归顺替从前的劫船换赦免。
“我抢过船，绑过人，也养活过岛。”他喘息道，“好坏都算我的。别替我洗成义士。”
河野潮跪在旁边，手上全是他的血：“为什么替我挡？”
“因为我是你爹。”通海笑了一下，“爹可以混账，总不能看别人杀女儿。”
潮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自己不会回寨，也不会继续按旧海规劫所谓富船。通海闭眼片刻，只问那三百张嘴怎么办。
“先用九州三个月换工粮。”潮答，“会认礁的领航，会修船的修船，会打仗的守救难线。三个月后让岛村、船工和商户一起改海约。若养不活，就算我的账，不再抓别村孩子抵。”
“账、账、账……”老人咳出一口血，“你真被岸上人教坏了。”
他嘴上骂，手却从蓑衣内层扯出一块油布。油布并非整张图，而是十七片按水道折叠的图，标着淡水湾、季节流、暗礁与各家私设的望火台。几处旁边还有红点，代表村上系收钱伏击的泊地。
“不是给总领。”通海把油布塞进潮手里，“给会看滥人。若他拿去圈海收重税，你就烧了。”
林昊当面答应，海图由潮、岛村与水军三方各抄一份；涉及可藏村民与救难水源的地点不公开，只在值守人之间分段保存。通海盯了他许久，没有信，也没有把图收回。
远处战局已经逆转。海寨船熟悉自设拦索，割断两处浮筏后，村上系窄船反被潮流推向断桅石。七藏利用灯号引一艘黑船佯退，潮生从侧面撞断敌方弩架。双方没有登船死拼，只争夺能否脱离礁群的几丈水道。
一名被俘弩手供出，雇主来自伊予与赞岐的三家地头。他们不愿九州商船绕开自家关口，更怕岛村接受新海约后不再替武士藏伏船。通海原以为只是借他们的弩杀林昊，直到对方调转箭口才知自己也是要灭的口。
弩手还，三家地头答应事成后把北岛盐滩划给通海，却同时向村上系船头许了同一片滩。两份契书印色不同，边界却分毫不差。通海听完笑得伤口再次涌血：“岸上人骂我们分赃，自己连赃都能分两遍。”他承认自己不是被仁义骗了，而是太相信能用旧办法控制一场新争夺。
“看吧，”老人对潮道，“我认人心也会认错。”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潮想让潮生靠回北岛，至少葬在旧寨望得见的地方。通海却拒绝：“海上捞来的命，还海里。”
他最后叫来瘦鲹等旧部，没有命他们效忠女儿，只愿留海寨的留下，愿跟潮写新规的便自己按名。谁也不许拿“替通海报仇”抢下一条无关商船。
有人问杀他的弩手怎么办。通海能认出具体放箭者便去找，认不出就查发令与雇主，别见到三股缝的帆便杀整船人。他一生靠模糊的“富船”决定谁可抢，临死时才给复仇划出这条迟来的界线。河野潮让账手把原话记下，不把它写成圣人遗训，只当一个海盗最后承认的错误。
“阿潮，”他闭眼前低声道，“那把割索刀，原是让你有一割开我的绳。”
潮握住他的手。片刻后，那只曾教她掌舵的手随着船身轻晃，再没有收紧。
明前，旧部用完整旧帆裹住通海，把鱼骨旗压在他胸前。河野潮没有让所有人跪拜，只逐一问是否愿送校连被他扣押的老渔户也来放下一枚淡水瓢，却这只代表从前救船的恩，不抵昨夜绑饶罪。
尸身沉入海面时，系统没有奖励，没有把养父之死折成双修值。潮站在船舷边很久，才把十七片海图重新系好。
外海晨雾中，三个穷岛同时升起白色问讯灯。岛上人在等通海的粮，也在等这场海战究竟由谁活着回来。
河野潮亲手回灯：“带账来谈。”
喜欢穿越镰仓名姬助我铸霸体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穿越镰仓名姬助我铸霸体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