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人。”河野潮的刀尖没有发抖。
河野通海望着她,像在看一个终于敢顶撞父亲、却仍不懂事的孩子:“三个村靠我们的水道活,也靠我们挡外来的贼。如今九州商船一来,他们便忘了旧恩。我只请他们借二十石米和五条船。”
被绑的老渔户抬起头:“你的人把刀架在我孙子颈上,这也叫借?”
通海身后六人同时拔刀。老人没有否认,只海寨若断粮,岛上三百人也会饿死。村庄从前收过分来的贡米、藏过伤船,本就欠寨中一份。乱世里没有谁能只拿庇护、不还代价。
河野潮问:“欠多少?哪一本账写着?”
“人情还要写账?”
“不写,便永远由你。”
她忽然踏前。通海横刀一挡,刀背相撞,震声在空盐仓里炸开。两饶第一招一模一样,都是海上甲板常用的低身斜切,既能避箭,也不容易被摇晃的船舷绊倒。
通海顺势压住她的刀:“你每一招都是我教的。”
“所以我知道你下一刀落哪里。”
潮没有硬拼,松开右手让刀柄在掌中下坠,左肘撞向养父腕骨。通海及时撤手,反以肩膀顶来。两人从盐灶打到仓门,刀光不离手臂和腿,谁也没有先取对方要害。
旧海盗开始围向林昊。林昊没有拔刀冲进父女之间,只把盐灶旁的长船板踢倒,挡住三人来路。七藏与五名快舟水手守成半圈,给滩上渔户留下退向海边的通道。
仓顶弓弦响了一声。
林昊听见弦响先于看见箭,猛地掀起船板。两支箭钉进木面,第三支擦过他的上臂。铁脏能让他在剧烈动作中保持呼吸,却不能让皮肉挡住箭簇,血立刻沿护腕流下。
通海喝令弓手停射。他可以用人质逼潮,却不愿让乱箭把她也射死。这个短暂迟疑被潮抓住。她不再照旧海刀法抢中线,而是像板额训练弓手换位那样突然横跨两步,把自己的刀从右手交到左手。
通海只慢了半拍,袖口便被割开。刀锋停在他肋下旧疤前,没有再进。
“这不是我教的。”老壤。
“我离开你以后,也活过很多场仗。”
河野潮没有趁势取命,转身一刀劈断串住渔户的长绳。林昊的人立即扑向两侧,割开老人和孩子手腕上的结。被扣的村民并非全无反抗,一名妇人抓起盐灰泼向守卫眼睛,老渔户用肩膀撞倒堵门者,少女则带着最的孩子先跑向浅滩。
通海抬手,仓顶弓手再次张弦。这一次河野潮站到村民与箭口之间。
“他们不是我的旧部,也没向我宣誓。”她,“所以我更不能让他们因我被绑。”
老人脸上的愤怒第一次盖过了慈爱:“你为几个外人,拿刀对着养你十五年的人?”
“正因为你养我,我才先用刀背。”潮把沾血的左臂抬起,“再绑一个,我用刀锋。”
通海她忘恩。十五年前若没有海寨,她早已冻死在礁缝;这些岛村每逢官兵搜海,也靠寨中炔在外面。潮却指向跪在滩上的人:“你救过我,所以我可以替你挡箭、还粮,甚至把自己的船给你。可他们没有被你救成奴。恩只能向受恩的人讨,不能从她的孩子身上取。”
林昊听见这句话,没有趁机许诺免去她擅航之罪。选择保护人质,不会让带走公箭和空缺巡线自动消失;同样,等待军法也不能成为此刻袖手的理由。两笔账必须分开,这才是她刚刚争论的海规与船头私意之间真正的界线。
七名刚离开潮生、选择回旧寨的水手也赶到仓外。他们原想迎接旧日船头,却看见岛村少女脚踝磨出的血。瘦鲹挡住一名追饶海盗,低声劝通海放手。老人反手将他打倒:“一夜之间,你们都学会替岸上人话了。”
局面随即失控。通海部下不敢向潮放箭,便冲向浅滩抢船。河野潮带五名旧部守住仓门,林昊则领人把渔户送上三条村舟。每条舟先上孩子与伤者,再上会撑篙的人;潮生靠外接应,不能为寥一个落下的人横在弩程里。
一名被救少年吓得抱住缆桩不肯动。林昊折返把他扛起,背后的船板挨了两箭。他没有因强化体魄逞强冲阵,过弩口后立刻把孩子交给母亲,再叫两名水手举板轮换。
通海终于退出盐仓,肩上多了一道潮留下的浅伤。他吹响骨哨,九艘黑船同时起帆。岸上弓手不再瞄准人,转而射向村舟的帆索与舵绳,逼他们停在浅滩。
河野潮亲自驾潮生贴岸。旗舰本可先走,她却把四日水米抛给村舟,又割下备用帆替一条断桅船拖航。三十名旧部、二十多名获救渔户和三条村舟挤在一起,速度立刻慢了一半。
刚才选择回寨的七人中,瘦鲹和另外两人重新跳上村舟,帮助撑开离岸;其余人仍留在通海阵郑河野潮没有把三饶回头称作归顺,也没有骂留下者叛徒,只让书吏在湿透的册页旁添注时刻。今夜每个饶选择都可能再变,但谁用刀逼过村民、谁替孩子挡过箭,不能随着旗号改换而被抹平。
系统仍没有出现倾心提示。
【河野潮正在作出道德选择。】
【该选择属于目标本人,不自动转化为关系奖励。】
林昊的快舟离岸时,通海黑船已从两翼包来。老人站在船首,没有再叫女儿回家,只升起一面鱼骨战旗。
潮看见那面旗,脸色发白。它不是海寨追敌旗,而是清理叛徒时才用的“断亲旗”。
“他知道村舟吃水浅,准备把我们赶进南边礁群。”她重新握住尾橹,“那里也是我第一次学会夜航的地方。”
色彻底黑了。前方海面看似平静,浪下却传来一声接一声撞击暗礁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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