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礁群没有完整海图。
当地渔户只把几处暗礁叫作犬牙、卧牛和断桅石,位置随潮高变化。同一条水路,涨潮时能过满载盐船,退潮后只够村舟贴着石缝穿校河野潮时候在这里撞破过三次船底,才把浪花颜色与礁石形状记进脑郑
“所有船熄火。”她下令,“跟着潮生的尾浪,不准自己找近路。”
三条村舟却无法照做。第一条尾随潮生,第二条尚能看见白浪,第三条再跟时只剩前船黑影。若距离太近,前船一停便会相撞;拉开太远,又会被通海的黑船逐一截住。
林昊不能靠强化视力解决黑暗。他能比常人更快捕捉星光下的轮廓,却看不清水下一块没有反光的黑礁。系统也没有给出安全航线,领地图在陌生濑户水面只是一片灰。
他让各船重新点一盏油灯,却给灯罩套上可以上下拉动的木片。一下短亮表示维持,连续两下左转,三下右转;长亮代表前船停桨。每条船收到信号后必须照样向后重复,末船再以一长一短回报。办法来自现代航行灯号的思路,灯、绳和观察者却全要靠眼前的人。
“敌船也看得见。”河野潮道。
“让他们看见。”林昊答,“他们知道方向,不知道哪一闪是转向,哪一闪是诱他们跟。”
潮随即改了用法。真正转向先由木槌传给最近的快舟,灯号故意晚三息发出。己方依槌声提前动作,追船看到灯再转,便会在流速最快的位置慢上一步。
为防槌声被风浪吞掉,每船又选两名传号者,一人只看前灯,一人只管后灯;没有看清便重复“询问”信号,不许凭猜测补上。林昊把这条写在一块薄板上,让不识字的渔户用绳结区分左右。临时办法并不漂亮,却避免一个看错的人把五条船同时带向同一块礁。
第一处犬牙礁前,潮生先向左压舵,快舟与三条村舟依次转向。灯号三息后才闪两下。最前的黑船果然跟着左转,船腹立刻擦过礁尖,发出撕裂木板的长响。后船急忙避让,狭窄水面顿时挤成一团。
获救渔户不再只是被保护的人。老渔户趴在村舟船头,以长竹竿探水;妇人负责拉动灯罩,少女则盯住后船回号。她不识九州军旗,却能分清两下与三下。每一条重复的灯光,都比岸上九枚尚未盖齐的印更快。
通海很快识破延时。他命黑船不再跟灯,只咬住最慢的第三条村舟。两艘窄船从左右逼近,抓钩朝船尾飞去。林昊的快舟不能直接回头,否则会堵死后路,便让末船突然长亮停桨,自己借侧流从它前方横过。
追船预判村舟继续前行,抓钩全部落空,反缠住同伴的橹架。第三条村舟趁机用撑篙抵住快舟侧板,两船短暂并行,把受伤老人转到更稳的舱郑
林昊把每次转向和回号交给专人,不再亲自盯所有船。他只负责观察最远的追兵和保护主灯。多船协同不是他喊得更响,而是每条船都知道上一条信号从哪里来、下一条该传给谁。
经过卧牛礁时,海面忽然起雾。灯光在水汽中变成模糊光团,远近难辨。通海放出两只绑灯浮筏混进队尾,末船少女误把其中一盏当作回号,险些向右撞上石壁。
河野潮听浪辨出错误,连敲五下急槌。所有己船停桨,让水流带着浮筏继续前移。假灯无人控制,很快在礁上撞碎;真正的末船则重新回了一长一短。
停桨的几息里,敌方第二艘船从雾中擦过,近得能看清弓手面孔。林昊压住想放箭的快舟水手,因为火光会暴露五船真实位置;河野潮则让村舟把装石鱼篓抛向另一侧。落水声诱得追船齐射,十几支箭全钉进漂浮鱼篓,他们才重新起桨。能忍住一次反击,比射中一个敌人更保全队形。
“他也知道你会听浪。”林昊道。
“我会的都是他教的。”潮,“但他没教过五条船一起听一个孩子回灯。”
前方出现断桅石。它像一根斜插海面的黑柱,外侧有一圈白色碎浪。潮记得石后有条反向窄流,潮生可以先引追船冲入,再借回流绕到其后。三条村舟吃水更浅,只需提前右转,便能穿过另一道石缝。
计划被分成三组信号。潮生长亮诱敌;快舟两短带第一、第二村舟右转;末船等三短再校为了避免灯雾混淆,每一组还配不同槌声。
最初一切照计划进校通海的旗舰咬住潮生,另三艘黑船追向快舟。第一条村舟穿过石缝,第二条也擦着白浪过去。末船刚收到三短,潮生的主灯却突然灭了。
与此同时,最前村舟回报一长两短:出口还有船影。信号经第二舟、快舟层层传来,已经慢了五息,却证明通海不只追在后方。他把一艘窄船提前绕到礁群外,等逃船自己钻进口袋。林昊无法同时看见前后,只能相信每个传号者没有因恐惧漏掉那一次闪光。
一支远箭射碎灯碗,燃油泼上尾帆。火焰照亮断桅石,也照出石后根本不是空水道,而是横着两条粗索。通海提前派人潜入礁后,把潮记忆中的退路封死。
潮生若继续走,会被拦索扯横;立刻转舵,又会撞上装着孩子的末船。通海旗舰从后逼近,鱼骨战旗已经进入弓程。
林昊看不清黑索沉进水中的位置,只能听见绷紧声越来越近。河野潮却松开尾橹,抓起割索刀,准备跳入两船之间。
通海的声音从火光后传来:“阿潮,丢下岸上人,我替你开路。这是最后一次。”
潮生尾帆越烧越旺。末船上的少女仍举着等待指令的灯,却不知道下一次该闪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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