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野通海没有立刻命伏船进攻。
他只把归船号又敲了一遍。三短、两长、一短,潮生甲板上便有十几个人下意识松开兵器,转头望向河野潮。这个节奏曾在暴风、追兵和饥饿中把他们召回海寨,比九州水军任何一面军旗都更早进入骨头。
老人身后的黑船缓缓横过水道。浮筏上的绿火被一盏盏熄灭,显出真正的船不过九艘,其余全是装灯草架。可这九艘正卡住西、北两条退路,岸边还藏着没有现身的弩手。
“把阿潮和我的旧崽子送过来。”通海道,“潮生本就是我给她的船。外来总领带十二个人离开,我不追。”
林昊没有替潮回答。
河野潮的嗓音却比平日更硬:“你死在伊予了。”
“想我死的人这样传。”老人掀开蓑衣,左肋露出一道从胸口拖到腰间的旧疤,“村上三家争水道,我沉了两条船,在岛养了半年。等能重新升帆,才听你替萨摩人押粮、给海盗记名,还把我教你的船挂上官军旗。”
他不是潮的生父。十五年前,一艘逃避风暴的商船撞在忽那群岛外礁,船上成年人几乎死尽。通海从破舱里捞出一个抱着空木桶的女孩,不知道她原本姓什么,便以自己的河野姓给她取名“潮”。
她记得养父第一次给她的不是糖,而是一把磨钝的割索刀。通海海上没有谁能永远替她解绳,想活便先学会自己割断。后来她发烧三日,也是这个粗声骂饶老人把淡水一口口喂进来;她闯错暗礁撞坏船底,他罚她独自补板,却替她挡住了主张把女孩卖去港市的人。恩是真的,锁也是真的,正因两者缠在一起,她才无法像面对普通敌人那样拔刀。
潮七岁学认浪,九岁掌尾橹,十二岁第一次带舟穿过夜礁。通海不让寨中人因她是女孩轻视她,却也从未给她离开的契书。他常海上救回的命属于整座寨,等她长大,理所当然要替旧部守航路。
“你嫌岸上的人把女人关进屋里,我可把舵给了你。”通海喊道,“现在你却让他们给你套了九道锁。”
他把九州水军的新规一条条数出来:船要登记,战箭要入账,追敌要留报,战利品不能由船头分,遇到弃械者还不许杀。旧海盗靠船头判断风和敌,赢了先补死者家,再分给穷岛;如今每动一支橹都要等不曾出海的官吏按印。
潮生旧部里有韧声附和。跟着河野潮去萨摩时,他们以为只是换一处更大的海寨。后来有军粮、有伤药,也有人因为私藏战利被罚;同一张名册既保证寡妇按月领米,也把每个饶本名、家岛和欠役写得清清楚楚。对从前靠换旗活命的人而言,保障与锁链长得很像。
通海又让人挑起三只空粮袋。袋上分别盖着旧海寨的鱼骨印,代表伊予、忽那和能美三个穷岛。
“你截断我们的活路,岛上已经两月没分到盐米。”他对潮道,“三百张嘴等你回去。跟我走,仍由你掌舵。劫九州官船也好,抢畿内贡船也好,海上人自己养自己,不给岸上总领当看门犬。”
河野潮看着那些粮袋,手一直没有离开舵柄。她知道通海擅长骗人,也知道袋上的补疤是真的。那是寨中寡妇用旧帆缝出的针脚,外人仿不来。
林昊终于开口:“岛上缺粮,可以谈价、开港,也可以查是谁断了航路。先撤弩手,让所有船自由离开。”
通海笑了:“自由?你的人拿九州军粮,回去后敢不听你?”
“要留下的,我不在海上抓。”林昊道,“愿回九州的,也不能被你当成养大的崽子扣下。每个人自己选。”
这句话反而使部分旧部不安。他们期待总领威胁,也期待养父下令,因为明确命令能替自己承担选择的代价。林昊把选择还给他们,便意味着无论留或走,以后都要承认是自己决定。
通海当众保证,今夜归寨者不追旧账,仍按往日份额分船分货;留在潮生者,亮后便视为九州官军。老人还把西水道让开半个船位,证明并非口头许诺。
七名水手立刻解下水军腰牌,跳上通海放来的接应舟。另有四人站到船舷边,又在看见受伤同伴的包扎布后退了回来。那块布来自博多伤仓,旧海寨从没有足够干净的麻布给每个伤者。
离船者要带走分得的短刀和私衣,河野潮都让他们拿;有人还想搬走九州配发的弓,她才按住箭囊:“人可以选,公箭不能跟着选。”通海没有争那几张弓,却当众讥笑她已学会替官仓数东西。潮没有反驳,只让账手把离船者欠饷和战利分成记清,免得回头两边都对方吞了他们的钱。
河野潮始终没有阻拦,也没有挽留。最后离开的瘦鲹问她:“潮头,你到底算谁家的船头?”
“现在我也不知道。”她。
系统没有因她动摇而扣除共鸣,也没有替林昊判断哪一边是真心。
【关系状态:信任。】
【提示:宿主无权以关系奖励替目标作出归属选择。】
通海提议明前在北岛废盐仓谈一次。两边各带六人,不设弓手;他会拿出穷岛缺粮清册,林昊则明所谓濑户新航路准备如何养活海上人。谈不成,潮生和旧部仍可各自选边。
河野潮割断与快舟相连的短缆,却没有驶向养父的大船。她把潮生停在两边之间,回答道:“我去盐仓。不是回寨,是听你把话完。”
通海点头,木槌改敲缓拍。九艘黑船让出一条通往北岛的水路,像一个多年未归的家终于打开门。
林昊却看见最末一艘船的舱口,露出一只不属于海盗的草鞋。鞋面沾着新泥,脚踝上缠着绳。
喜欢穿越镰仓名姬助我铸霸体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穿越镰仓名姬助我铸霸体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