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名旧御家饶建言写得很客气。
他们赞千鹤巡视有功，赞明珠精于持家，也赞板额武艺“可作内廷之仪”。每一个字都像在抬高她们，合起来却只剩一个意思：女人可以帮助总领，但不能以自己的名字拥有公职。
一名丰前老武士在共议上解释：“并非轻视诸位。主母巡田，是代总领施恩；明珠查账，是替府中理财；板额夫人训练弓手，也可称内助。若让女子正式领兵镇州，下会笑九州无人。”
板额把建言折好，压在案上。
“我在鸟坂城射杀幕府军时，下没问城里还有没有男人。”她道，“到了九州，箭是我教的，敌是我射的，功劳却忽然只能算内助？”
对方战时从权与常制不同。女武者守一座危城可以传为佳话，掌一州军令却会扰乱家序。更有人提议给板额修一座射殿，挑选侍女陪她练弓，每逢庆典登台展示越后强弓，既保名声，也不触犯旧例。
板额听完笑了：“原来花瓶做大些，就能叫射殿。”
她没有要求林昊替自己斥退建言者，而是把一张肥后守备图铺到席郑阿苏会战后，肥后北部仍有七支降军未完成整编，菊池旁支互不统属；西岸近来又出现海盗与旧少贰残部勾连。若大宰府主力东移，肥后最可能先乱。
“请命镇守肥后一百日。”板额将箭袋解下，放在图旁，“整编降军，清点关隘，训练三百弓手。百日后由肥后席、军中席与总账复核，做不到便免职。”
议堂一时无人接话。众人原以为她只会争一句尊重，没想到她直接要了一块最难守的地方。
菊池隆直首先反对。他不提男女，只问一个越后人凭什么掌肥后兵。鸟坂城再有名，也不能替她认清阿苏山道与有明海潮汐。若镇守使是总领伴侣，地方将领又如何弹劾她？
“问得好。”板额答，“所以我不带萨摩私兵夺你们的营，也不碰田税和官仓。”
她提出五条边界：肥后各营保留本旗，由本地副将掌日常粮册；她可统一训练和遇袭防御，却无权越境追击超过一日；调粮须有总账签；处置将领须经两名肥后军议员复核；百日考成由当地先评，林昊不得一言留任。
她还要求公布自己的伤腿状况。旧伤使她不能长途策马，便不虚报全能；行军以短程换马和步弓队配合，若军医判定伤势恶化，副将可暂代军令。职位不是把弱处藏进威名，而是让军队预先知道主将在哪些地方可能失手。
林昊看着她，没有立刻点头。他真正担心的不是旧例，而是那条在阴雨仍会肿痛的腿。肥后山路湿冷，百日镇守远比留在大宰府训练困难。
板额看穿他的迟疑：“你若以总领身份认为我不够资格，便列出标准。若以伴侣身份舍不得我去，也可以今晚告诉我。但别把第二个理由盖成第一个。”
这句话让议堂里的气氛变了。千鹤没有替她请求，只把自己三州巡漳复核表放到旁边：“我的职位若只能来自主母身份，林昊一旦死去或改心，三州账册便都成了后院私物。板额若任职，也必须来自共议授权。”
谢明珠随即提出，把肥后镇守的任职条件写成通则：有独立领兵实绩，通过军法与粮册考核，得到驻地多数军席认可，并愿接受任期复核。条文不写“只限女子”，也不写“须为男子”。以后谁够条件，便凭名字与战功竞争。
老武士仍问，若女人领兵，丈夫是否能代她发令；若将来怀孕或病休，军职又如何处理。
“丈夫无权代令。”秦清澜答，“伤病、怀孕与其他无法任事的情形，同样依暂代和复核条款。男将重伤卧床，也不能让妻弟拿他的印。”
板额又主动回避了关于自己任命的第一轮表决。她坐到旁听席，由肥后代表先议是否需要镇守使，再议任职条件，最后才在三名候选人中投筹。另两人是菊池家老与阿苏会战立功的步兵将，谁都不是陪衬。
结果并非一致。肥后席十八票中，板额得十一票；军中席复核时又有四人反对，理由包括她是外乡人、伤腿未愈和与总领关系过近。反对理由全部写入任状，不因她获选而抹去。
任期定为一百日，官称“肥后守备总教”。她没有获得封地，也不能把职位传给城氏侄儿。俸粮按同级将领领取，护卫人数、可调用马匹与箭材都列进总账。百日内若无敌情，考成看降军空额、训练伤亡和关隘耗粮，不准为了显出功劳主动挑起战事。
任状送到板额面前时，林昊只在共议通过栏按下半印。
同一日，共议又把她参加过的战事逐项录入军功册：鸟坂城断后、冬海护伤船、萨摩湾守军、阿苏阵前压制。册中不写“姿容刚烈”，也不写“总领所爱”，只列箭数、伤情、所辖人数与证人。九名联署者中有两人看完后改投赞同，因为他们发现，若把这些功劳都删掉，许多男饶任状也经不起同一把尺。
系统没有发放新的双修值，也没有把她的军职算成宿主后宫成就。名姬谱上只多了一行字。
【板额御前：肥后守备总教。】
【任职依据：既有军功、公开考核、地方授权。】
板额看不见面板，却从林昊的神情猜到什么：“没有奖励？”
“没樱”
“那就对了。”她把任状收入箭囊，“这是我的职位，不是给你的赏钱。”
翌日，她率四十名教习与六名账手赴肥后。大宰府门外既有人喝彩，也有人背身不拜。板额没有要求所有人先承认女人可以领兵，只让随行书吏记下：百日后，拿守备结果再来争。
军门同时贴出新任用条款。第一便有三名弓术出众的农家女子来问能否入考，也有十几名少年讥笑她们。板额没有当场许诺官位，只命人把同样的距离、同样的箭靶摆好：“先射中，再谈谁该笑谁。”
她出发不到一个时辰，博多港急使撞进议堂。
“总领，旗舰不见了！”
急使喘得几乎不成句：“河野潮带走三十七名旧部，海盗追到眼前，等共议盖完九枚印，连船影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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