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王”三个字举起来不到一刻，便有数百人跟着喊。
声音从大宰府南门传到官衙。刚放下兵器的守军脸色发白，博多来的商人却皱起眉头。一个新王若只换旗号不换税法，他们冒险拒绝的战债，明日照样会改个名字压回头上。
林昊没有砍掉那面白布，也没有顺势受拜。他让举旗的年轻队正走到阶前，问旗是谁做的、谁出的钱、准备让谁承认。
“大家都认！”队正答。
“城外所有人，还是九州所有人？”
队正不出话。
当夜军议，主张称王的人反而更多。药丸认为三州与肥后只认共同章程，却没有一个能对外使用的首领名号；大宰府一封文书便能召来十二枚署判，正因旧权力有官印、有称呼。若林昊仍自称萨摩领主，筑前、丰前诸家凭什么听他调度？
一名投降的镇西书吏提出另一条路：向京都进献金银、战马和宋锦，请朝廷授予镇西将军或从五位官阶。幕府正在内斗，公卿需要财物，只要价钱足够，一纸任官并非买不到。
书吏甚至列出一份熟门熟路的礼单：名马二十匹、砂金五十两、宋锦百端，另给负责传奏的院司留出三成。若再替两家公卿修缮九州庄园，官阶还可向上加一级。礼单写得像买盐，唯独没有写这些马、金与绢从哪一户税粮中取。
明珠又找出大宰府旧库里三封前代任官回书。同一个“镇西安堵”的请求，十年间先后向不同权门进献过三次；官文上的华丽措辞各不相同，被安堵的却是同一片田。所谓永远有效的名分，在京都换了掌权者后便要重新付钱。
“有朝廷官位，便不是逆贼。”书吏道，“九州土地也可请院厅下文安堵。”
谢明珠把“价钱足够”四字圈了出来。官位所需献物只是第一笔，替人引见的公卿、传奏、寺院与使者都要谢礼；安堵每一处土地又可能另收费。今日买来的文书若随政争失效，下一任权门还会要求再买一次。
“商人不是反对一切官位。”她，“我只想知道，谁付钱，官位失效由谁赔，京都凭什么拿一张本来就不属于它的田替我们作保。”
有人反驳：“没有名分，下都会我们是贼。”
板额靠在柱旁：“越后城氏有过名分，幕府夺便夺。名分能让不认识你的人暂时知道该听谁，却不能替被征粮的人回答为什么。”
千鹤从萨摩赶到大宰府时，带来的不是礼服，而是三州仓账。岛津守护职被撤后，各地仍有二十三处旧仓拒绝交册。她将仓名一一念出：“若镇西王三个字能让这些仓自己开门，我赞成。若开门还得靠账手、看仓人和守兵，先把真正有用的东西写清。”
争论很快走到另一个极端。几名老卒骂朝廷只会卖官，谁接受京都封号谁便是朝廷走狗；另一些旧御家人则，不向皇称臣就是篡逆。两边都只给林昊留下一个选择：做王，或做狗。
林昊让秦清澜把这两个词从议案标题上划掉。
“我不称王。”他，“王位一旦立下，今日的战功就会变成我儿孙永远统治九州的凭据。我们才刚祖先有功不能替后炔罪，不能轮到我便改口。”
“那京都官位呢？”
“可以通信，可以让朝廷使者来听议，也可以承认他们对寺社旧领与礼制争赌意见。但不拿九州公粮买一张土地恩赐。田是谁耕、税交多少，应由田册和共议决定，不是远方贵族在纸上赏给我。”
药丸追问：“总要有一个能发军令的人。”
林昊提出“镇西总领”四字。不是王号，也不是京都官位，而是由九州各地代表共同授予的战时与行政职务。总领负责统一对外军令、保障驿路和执行共议税法，不拥有各家私产，不能自行增税，不能指定继承人。
任期先定三年，每年公开核账；三分之二地区提出罢免时，必须停下新增征调并重新表决。战事紧急可先调守备军，七日内仍须补交兵数、粮数和伤亡。若总领拒绝交账，各仓有权停止非救灾支粮。
总领大印也不由林昊独自保管。印身存大宰府议堂，印钮交当值账席，军令须另附可核验的半枚木符。紧急传令允许先用林昊私印，却只能维持七日。有人觉得把一枚印拆成三处太慢，千鹤却提醒他们，岛津旧仓正是因为一枚守护印可以同时开仓、征兵和定罪，才会在主人失势后留下无人得清的亏空。
林昊还要求文书使用三种法：给武家的军令保留惯用格式，给村户的告示写成短句，港市则附上宋商能读懂的汉文摘要。一个称号若只在懂礼法的人之间有效，最后仍要靠不懂文书的人出粮送命。总领的第一项职责不是让所有人学会敬称，而是让被征调者知道命令来自哪里、何时结束。
一位筑前武士冷笑：“如此总领，处处被绳捆住，如何成事？”
“没有绳捆住的，才叫王。”林昊道。
系统在此时弹出提示。
【检测到区域称号提案。】
【“镇西王”：可提升短期威望，显着增加世袭化与反抗风险。】
【“镇西总领”：需完成公开授权，不提供额外身体强化。】
林昊将两项提示照实公开。有人失望，仿佛没有系统奖励的称号便不够响亮；也有融一次意识到，系统没有替他宣布命。
白布上的“王”字最终没有烧掉，而是挂进议堂，旁边注明何日由谁写、当时多少人呼喊。它既是胜利后的欲望，也是以后提醒总领莫把欢呼当授权的证物。
三日内，邀请文书送往九州各国。凡愿承认统一税法军法者，不问曾属大宰府、岛津、菊池或寺社，皆可派代表；村户、港市和军中也另推席位。
第六日，大宰府旧礼殿前已经摆下六十七块家名木札。更多没有家纹的木牌，被人一块块插在它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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