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宰府联盟原定水陆同时进军,实际却差了整整一。
少贰军担心粮尽,率先从筑后越岭;松浦船队则在外湾等待最后四艘运粮船。寺社庄兵既不愿走在最前,也不肯把自带米袋交给统一粮官。十二枚署判召来近四千人,却没有一枚印能让他们在同一刻迈步。
林昊的兵力更少。阿苏两战之后,可立即作战者不足两千五百,其中日向新附兵仍有不少人听不懂萨摩口令。秦清澜把作战图分成海、岭、西口三张,任何一路都不得假设另一路一定准时。
海上先动。
萨摩水军没有冲进博多港烧船。河野潮率十八艘战船守在外湾两条深水航道,只拦挂有讨伐军木牌的粮船与载甲兵大船,渔舟和运药艇验明后放校若把整座港口饿成敌人,明珠争取来的商户反而会先恨上萨摩。
松浦船主熟悉暗礁,三十艘船分成左右两队,试图以数量包围。河野潮却把最笨重的三艘粮船当成目标,不追快船。萨摩弓手先射帆索,再以长钩割断拖缆;失去粮船后,松浦快船即使冲过封锁,也无法供养岸上的少贰军。
右翼五艘松浦船故意降帆装作失控,等萨摩前船靠近便突然抛出抓钩。河野潮没有硬拉,反而割断己方两段护栏,让钩索拖着空木坠海,再借退潮把敌船带向浅滩。萨摩船底同样撞坏一处,水手用装盐的空桶堵住裂口,才没有当场沉没。海战没有一条永远正确的航路,只有谁更早发现潮向已经改变。
第一轮接舷持续不到半个时辰。萨摩军沉一艘船、伤三十余人,截下一艘粮船。松浦前队没有溃败,只是退回潮外重新列阵。真正改变局势的是港内商馆拒绝补发缆绳与淡水,船主每损一面帆,都只能从自家备用中扣。
陆上,少贰军已进入日向北岭。
林军没有死守山口。药丸率日向步兵退过第一道坡,让对方以为阿苏战后兵力空虚。少贰前锋追入窄谷时,才发现沿路泉眼被木栅保护,能饮水的高地全由十人队轮守。林军不伏在崖上乱投石,而是以短旗逐段后撤,逼敌军背着十二日口粮爬完最耗力的一段。
板额的弓手守在第二道岭脊。她只射携旗、背梆和抬粮的人,不与披重甲的御家人争强。少贰军每前进百步,传令便慢一层;寺社庄兵听不见主队木梆,索性坐在林边打开自己的饭袋。
午后,少贰主力终于压到谷口。林昊身披轻甲站在主旗旁,铁脏让他能在数次换阵后保持声音,却不能替全军多出一袋箭。他按预定时刻让板额停射,故意露出西侧缺口。
停射让前排一度以为箭库见底。两名队正请求把预备队提前压上,林昊仍按住红旗,因为菊池骑兵尚未出现。若西线真的背约,这支预备队就是保护伤兵撤湍最后一道墙;若为了让士卒安心而过早用掉,计划便只剩赌运气。他让各队听见同一句命令:“西口未明,退路仍留。”
少贰骑兵立刻转向西口。
那里本该是大宰府文书职受胁迫”的菊池氏。少贰使者一路宣称只要隆直反正,便恢复其肥后旧权,还允许菊池家接管三州部分公仓。许多林军士卒都担心,六十骑只要倒转旗头,整条西线便会崩开。
山背后先出现黑白细羽的箭。
第一轮没有射向林军,而是钉在少贰骑兵马前。菊池隆直带三百余骑从侧坡展开,仍挂菊池旗,也没有喊林昊主君。他只命旗本宣读阿苏血印中的停战条款:“少贰军未经肥后议席登记,擅自越境征粮,按私兵入境处置。”
板额隔着山谷看见那面旗,放下了一直扣在弦上的箭。
肥后骑兵没有正面撞重甲,而是沿坡驰射,切断少贰军与后方粮队的联系。曾在五濑川让林军吃尽苦头的轮换骑射,如今落在大宰府联盟侧翼。少贰前锋想回救,日向步兵便从岭口压下,把谷中主力分成两截。
菊池隆直也没有借机报复五濑川旧担他命骑手只追持械结阵者,见弃弓者便让出下山路。三名年轻旗本杀红了眼,越过停止线追击,被他亲自夺下马鞭、记入军法册。这是阿苏血印第一次在对己方有利时接受检验;板额看见菊池队形没有散开,才命第三层弓手转射谷中仍顽抗的少贰旗本。
海上也在同一时刻传来火烟信号。河野潮截住第二艘粮船后,没有追杀退船,而是把缴获米袋的官印逐一展示给港内舟。两名松浦船主发现官粮中竟有自家抵押给质屋的货,拒绝再次接舷。剩余船队当夜退出外湾,所谓封港变成大宰府自己的军船失去港口信用。
少贰军坚持到黄昏。粮官先逃,寺社庄兵随后带走自己的米袋,筑前几家武士见松浦旗不再出现,也开始各护家臣突围。联盟不是被一声号令击碎,而是每一家都认定别人会把失败成本推给自己。
林昊留下北面退路,没有命菊池骑兵追杀弃械者。日向步军收拢俘虏,板额弓手封住仍在放箭的两处坡口。战至月升,少贰主旗被迫降下,镇西奉行所的使者带着官印逃回大宰府。
清点持续到第二日午后。林军与菊池军合计战死一百一十七人,重伤二百余;少贰联军留下三百多具尸身,另有近千人弃械或自行散去。被缴获的十二日粮只够伤兵与俘虏吃七日,林昊因此没有把降卒全部押往南方,而是按庄籍分组,由三方见证后就地释放愿意回乡者。胜军若用俘虏耗尽自己的粮,最后还是会回头向村户强征。
两座寺社庄兵派人来求免罪,称自己只奉官印出阵。秦清澜没有接受一句“奉命”便抹掉沿途征粮,也没有把整座寺院列为敌产。他要求逐庄交回无凭据搬走的米,伤人案件按队号查办;寺中经卷、佛像和香火田不得趁乱掠夺。这样做让追随者少了一份战利品,却使北面的寺门没有继续为逃兵敲响集结钟。
三日后,萨摩水军由外湾护送商船入港,日向步军越过最后一道山岭,菊池骑兵从西门外列阵。大宰府守兵见十二家援军只剩三家旗号,打开南门谈牛林昊没有纵兵入官仓,只让三州、肥后和博多各派账手共同封存粮册。
系统的领地图第一次连成九州全岛的轮廓,却仍有大片区域闪着未确认的灰色。
【大宰府讨伐联盟:瓦解。】
【九州军事实控:建立郑】
【警告:军事胜利不等于政治授权。】
城门外,胜兵已经不满足于叫他萨摩领主。有人扯下一幅官府白布,用炭写出三个字,高高举过头顶。
镇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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