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再次睁眼时，营火已经换过两轮。
肩上的箭伤被缝好，胸口却仍像压着一块湿石。只要坐起得稍快，耳中便会响起沉重的搏动。道顺把手按在他腕上，数足百息才松开。
“筋骨撑得住，不等于里面也撑得住。”道顺道，“今日不许披甲，不许议事超过半个时辰，更不许拿所谓强化替自己的命担保。”
林昊没有反驳。帐外每隔一会儿便有人报回失踪者消息：十人自行归队，六具尸身从芦苇滩抬回，还有三人确认被菊池军俘走。数字每变一次，秦清澜便重写一遍名册。那场败仗没有因为统帅醒来便结束。
板额坐在帐门边削箭。她没有问他能不能继续打，只在他呼吸发乱时用箭杆敲一下木箱。
“四息吸，停一息，六息吐。”
这是她拉强弓前稳定胸腹的旧法。林昊跟着做了十余轮，眼前的红色警告终于不再闪烁。系统随即展开一页此前从未出现过的身体图，心肺、肝肾与消化器官不是亮成神光，而是被标出一处处负荷裂隙。
【长期强化造成外周肌力与内部供能失配。】
【已记录高强度作战样本、缺水行军样本及板额御前稳定共鸣中的呼吸协同。】
【可启动基础脏器适配：铁脏。】
“铁脏？”林昊在心里问，“把内脏变成铁？”
【否。名称仅代表耐受等级。】
【调整范围：心肌泵血效率、肺部换气能力、肝糖储备、消化吸收与水盐调节。】
【不提供闭气生存、辟谷、解毒、断肢再生或伤势豁免。宿主仍会因窒息、失血、感染、中毒与脱水死亡。】
【强化期间营养与饮水需求上升，至少静养十八个时辰。是否启动？】
林昊先把提示逐字给道顺和板额听。道顺不懂什么叫心肌与肝糖，却听懂了“会死”和“要喝水”。他让人备下温盐水、米汤、鱼干和煮软的豆子，又要求每半个时辰记录脉搏、体温与尿量。只要林昊昏迷太久，便立刻停止一切军议。
板额问：“这次共鸣会从我身上取走什么？”
【不会抽取目标体力、寿命或健康。稳定共鸣仅提供动作与呼吸适配样本。】
得到林昊复述后，她才点头：“那就开始。若你敢借机下令出战，我先把你绑在榻上。”
强化启动的瞬间没有雷声，也没有金光。
林昊先觉得冷，牙齿不受控制地轻碰；片刻后又像躺进蒸笼，汗水很快湿透褥席。心跳一阵快一阵慢，胸腹深处传来持续的酸胀，连喝下去的米汤都差点吐出来。系统能调整组织，却不能替他凭空造出血液、盐分和能量。
道顺一次只准他饮半碗，温水与米汤交替。板额按自己的呼吸节奏替他计数，秦清澜则把军报停在帐外，只送入必须立刻决定的三件事：营地迁往高处、伤兵先走水路、对菊池俘虏提出等额交换。其余命令由已经写明权限的队正执校
到了后半夜，胸中的湿石像被一点点磨开。林昊每次吸气仍能感到肋间疼痛，却不再需要急促喘息。系统图上的红色逐渐退成黄色。
帐外忽然传来争执。一名队正听林昊正在“换一副铁心铁肺”，竟要求伤势较轻的士卒连夜操练，声称主君醒后必会追击。板额出去不到片刻，便把那人连同军令木札一并带回。
“系统强化的是他，不是你们。”她当众道，“他能多跑十里，也不会替你少流一滴血。今日所有伤员按医官判断休养，任何人不得拿主君的身体逼部下证明忠勇。”
林昊在榻上听完，命秦清澜把这句话添进军令。以后每次系统获得新能力，都要同时公布适用范围、补给消耗和禁止类推的部分。若只让士卒听见“铁脏”两个字，他们很快就会把血肉之躯编成刀枪不入的传，再拿传杀人。
【铁脏基础适配完成。】
【长时间负重与连续发力耐受提高。恢复速度幅提高。】
【当前缺水程度：轻度。当前能量储备：不足。肩部创伤：未愈。】
林昊试着下榻，走到帐门便被道顺按回去。第二日他仍照常吃了四顿，喝掉两大罐淡盐水，伤口换药时依旧疼得额角冒汗。所谓铁脏没有让人脱离血肉，只让这副越来越强的筋骨终于有了较稳的供给。
第三日清晨，他在不披甲的情况下绕营走了五里。心跳比从前平稳，呼吸恢复也快了一截，但走到最后一圈时腹中照样饥饿。板额把半块饭团丢给他：“很好，铁做的领主也要吃饭。”
道顺随后做了最不威风的检验：先让他提两桶水走坡，再坐下数百息；又让他吃一碗粥，观察是否腹痛呕吐。结果只是脉搏回落比从前快，肩伤仍限制右臂，体重还因前几日缺水轻了一些。道顺在诊札上写的不是“神功已成”，而是“可随军，不可连续冲阵”。林昊把诊札挂到主旗旁，免得每个来请命的人都把他的站立误认成痊愈。
斥候就在这时送回菊池军动向。对方没有乘胜直扑日向，而是向西占据通往肥后的山路，准备在阿苏南麓集结更多骑兵。那片开阔草地正适合换马驰射，一旦让其补足粮草，昨日的四百骑便会变成上千骑。
同来的还有两只密封竹筒。一只是千鹤从萨摩送来的火山地形札，列着灰土、旧熔岩脊、泉眼与陷马浅沟的辨认方法；另一只是明珠从博多转出的粮路账，标出三支本应向菊池庄运粮的商队。
林昊把饭团最后一口咽下，将“铁脏”二字从军令中划掉。士卒不需要相信统帅变成怪物，只需要知道他今后能在阵中多撑多久、何时仍必须换人。
“传令各队，”他指向阿苏南麓，“不在菊池选好的草场再败一次。我们去火山下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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