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池军没有沿大路列阵而来。
第一批骑兵只有六十余人，越过日向北境后便分成三股。他们不攻城，也不抢村仓，只在高坡截断传令骑、烧毁路标，再向愿意供草料的庄所留下菊池家木牌。等林军斥候发现时，三股人早已在五濑川北岸重新会合。
“是试刀。”板额看完蹄印，“他们在看我们传令多快，哪支队伍见股敌人会追。”
林昊没有忘记犬鸣谷。他命前锋保持三路斥候，主队与粮车不离号旗，发现骑兵只报位置，不得越过集结线追击。弓手在道路两侧布桩索，步卒以十人为一列携长枪，准备在开阔地结成枪墙。
可敌人比岛津代官训练出的骑队更老练。
次日午后，菊池主力近四百骑出现在河滩。前排骑手披轻甲，持长弓，不靠近枪墙，只沿两百步外来回驰射。马速最快时，他们也能在鞍上扭身放箭；射不中甲士，便射驮骡、旗手与露在盾缘外的腿。
板额训练出的三百弓手立即还击。越后式步射射程更稳，第一轮便逼退十余骑，但菊池军不与他们对射。两侧骑队绕向上风，把尘土扬进弓手眼中，另一队突然扑击尚未来得及结阵的日向新附兵。
林军后来才看清，菊池骑手并非人人都有惊人臂力。他们把马分成数队轮换，前队驰射，后队在林边饮马换弦；每人马鞍两侧各挂一壶轻箭，射完便徒同伴之后。真正可怕的是数十年积下的配合：哪匹马放慢、哪面旗转动，旁边两队便同时让出射界。林昊的体魄可以追上一匹疲马，却追不上四百骑交替拉开的距离。
那些人昨日还是守城农兵，见骑队逼近，本能地向主阵奔逃。原本留给马匹的拒桩缺口被自己人堵住，三列长枪挤成一团。
“不得追，向旗后收！”林昊的命令沿木梆传下。
菊池骑兵却在八码之外突然掉头，像一扇同时转开的门。追出阵线的十几名年轻士卒以为敌人败退，忘了新军规，跟着冲过河滩低坎。
低坎后藏着第二排骑射手。
箭雨斜落，最前五缺场倒下。接应队举盾上前，菊池骑兵已再次拉开距离，只留下几匹受伤战马和一片被踩乱的浅泥。
这不是一次决定胜负的冲锋，而是一刀一刀割开阵形。
敌军随后佯攻粮车。林昊亲自赶到右翼，凭强化后的力量把一辆陷入河泥的车推回盾后，又用长枪扫落两名贴近的骑手。可他刚守住一处，左翼传令旗便被射断；等备用旗立起，菊池军已经从缺口卷走二十余名落单民夫。
板额让精锐弓手分成三层：第一层压马，第二层射人，第三层专盯试图绕后的骑队。这个办法迫使敌军退远，却也迅速消耗箭矢。林军带来的箭以守城和步战规格为主，重而稳；菊池骑手每次只在近处短停，射手若急着求中，三轮便会耗空一壶。
一匹中箭倒地的菊池战马被拖进阵内，马鞍下没有秘术，只有磨得发亮的皮带、备用弓弦、两袋炒米和标着方位的木片。板额摸过缰绳上的旧茧，低声道：“他们不是今日才学会这样打。你的系统能把我的发力感悟交给别人，却不能把十年骑行变成一夜记忆。”林昊命人把木片送往中军，也把这句话传给各队：守住阵脚，不要妄想靠一次勇猛抹平训练的差距。
黄昏前，菊池军第一次真正冲阵。
他们先以二十骑在正面放箭，另百余骑沿林缘绕到日向新附兵背后。木梆刚响，山风便把声音吹散。后排只看见己方旗帜摇乱，以为中军下令撤退，整条侧翼开始后移。
“不是撤！”板额催马横穿阵后，连续射倒三名逼近的骑手，“长枪朝外，靠树结阵！”
她的声音稳住一部分人，仍有近百名士卒挤向河边。菊池骑兵不砍披甲者，专射转身逃跑的背部。狭窄渡口很快堆满伤兵，连抬担架的人也被堵住。
林昊想冲进骑队逼他们近战，却在迈出十步后硬生生停住。犬鸣谷两副空马鞍像钉在脑郑他若离开中军，菊池军只要再断一次号旗，整条战线便会真正崩溃。
“前队轮退，弓手三射一停！”他留在主旗旁，“粮车先过，伤兵随盾队，不许抢渡！”
秦清澜按册点出各队次序，药丸带肝付山兵守住林缘，板额则以三十名最熟练的弓手交替压阵。河野潮留下的船户把两艘运粮舟横在浅滩，临时架出第二条过河线。撤退靠的是每一支队伍各守一段，不是林昊一炔住四百骑。
菊池军追了五里。林昊在最后一处窄坡才亲自断后，长枪借坡势连续挑开三次冲击，甲片中了七箭，其中一支从肩缝擦入，血很快浸透内衣。系统提示负荷仍可控制，却不能让身后的伤者自己走快一步。
黑后，林军终于在石岭后重新结营。
点名持续到深夜。战死四十三人，失踪二十七人，重伤六十一人，轻伤过百；九辆粮车被焚，六十余匹驮畜中箭。此前樱岛湾、萨摩海战与越后远征都有死伤，却从未有一场在半日内空出这么多位置。
二十七名失踪者没有立刻记作战死。秦清澜把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逐一钉在木图上，派熟悉山路的日向人趁夜寻找。有人可能躲进芦苇，也有人可能被菊池军俘走；在找到尸身或赎俘消息前，每一家都仍按在营名册领取口粮。这个决定不能扭转败势，却让四名原本要逃回故里的新兵留了下来，跟着搜救队重新走进黑暗。
新附日向兵哭着寻找亲族，老卒则沉默地把断箭按旗号分堆。菊池军只损失不到二十骑，仍在北面山口点着从容的营火。
没有人再守护空位可以轻易接收。
林昊让医官先拔肩上的箭。他咬住布卷没有出声，起身时胸口却忽然一阵发紧，眼前黑了半息。连续推车、传令与断后耗尽的不只是肌肉，心跳和呼吸都像被铁箍勒住。
系统的红色提示第一次盖过营火。
【心肺负荷超过安全阈值。】
【强化躯体内部适配失衡。】
【若继续以当前强度作战，宿主将先于筋骨达到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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