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城下出现的第一根木柱，没有挂首级，也没有挂劝降书。
上面钉着一块新刨的木牌：盐、药、米，可用柴炭、布、鱼干交换；入市不问所属，离市不扣人；市内不得携弓刀，不得抢夺，不得强买。
木牌立在城寨弓箭射程之外。林昊让士卒用白绳圈出一块空地，东口收兵器，西口还兵器，中间摆三排矮桌。每种货物旁都放同样大的木升，交换价刻在牌上，萨摩人、肝付人和日向人一个价。
药丸看得直皱眉：“我们带粮进山，是为了养军，不是养敌城百姓。”
“城里四百守兵，强攻至少要填几十条命。”林昊道，“今日拿一升盐换一捆炭，比明日拿十条命换一段墙便宜。”
“他们会把米送给守军。”
“会。所以米限量，盐和药不扣。人只要还住在城里，就不可能把守军与百姓彻底切开。我要让他们争的是粮该给谁，不是让所有人一同怕我们。”
开市第一日，白绳外一个人也没樱
城头武士射来三支警告箭，最近的一支落在木牌前。萨摩弓手立即搭箭，林昊却命他们放下，只把市集再向后移二十步。炭火照常点，盐袋照常开封，医官当众把药草分成治创、退热与止泻三类。
午后，城墙脚下悄悄垂下一只竹篮。
篮里装着两条晒硬的鱼和一张写歪聊纸：换盐。
守军显然不肯开门，却也管不住墙内的人。林昊让人把鱼称过，按牌价装盐，再多放一撮没有计价。篮子升上去后，城头一阵骚动，有军官喝骂，也有妇饶哭声，很快被风吹散。
第二只篮子要的是退热药。
这一次，医官没有只凭一句话给药。他隔墙询问病人年岁、发热几日、是否腹泻，又把煎法写在木片上。系统能修复林昊的身体，却不能隔着城墙替陌生人诊病；能做的只有把有限药材按最稳妥的办法送进去。
傍晚前，侧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先出来的是一名跛脚老妇。她背着半篓木炭，腰间没有兵器，走到白绳前仍不断回头。收器处的士卒想搜她衣袖，被林昊制止，只让一名年长妇人陪同查看，确认没有短刃便放校
老妇换了盐和一包治咳药，拿到手后不敢相信：“不问我家男人替谁守城？”
“市牌写了不问。”
“若明日城上向你们放箭呢？”
“射箭的人照样是敌人。你今日拿炭换盐，仍只是一桩买卖。”
老妇把盐贴身藏好，出市时果然取回了寄放在东口的一把柴刀。侧门内的人看见她平安回来，门缝随即又宽了一点。
第二日清晨，市外排起二十余人。有渔户拿干鱼，有樵夫背柴，也有人只带破布和草鞋。秦清澜把交换数逐笔写在木板上，价牌挂到高处，任何人都能看见。肝付山兵负责巡绳，萨摩士卒不得私下讨价。
为了不让军队先把好货挑走，林昊另给各营发采购木筹。士卒只能在百姓散市后按余量购买，军官也不得插队。第一名仗着身份伸手拿盐的武士被当场记名，所取盐包重新倒回公斗。这个细节比劝降书传得更快：城里融一次听，白绳之内，带家纹的刀也不能压过一块价牌。
一名新军队正却认出某个日向男子曾在犬鸣谷运过假粮，伸手便要抓人。
林昊挡在两人之间：“他在市内没有兵器，也没有行凶。”
“那两名弟兄白死了？”
“账要算，但不能撕掉我刚立的规矩。你若有证据，等他离市后按战俘与间谍之法查；若只因见过一张脸便在白绳里拿人，明日这里一个人都不会来。”
那男子吓得腿软，却还是被允许完成交换。他离开西口后，斥候远远跟随，查明他只是被关寨强征的脚夫，家人在城中，根本不是设伏的武士。消息传回市集，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又向前挪了几步。
城寨里的裂缝也随之显现。
守将下令没收入城盐药，底层守兵却先把包藏进甲片；武士家臣要按军价收走百姓换来的米，城民便改在衣袋里带盐，不再背粮。有人从墙上偷偷递出伤口溃烂的布条，有人询问若投降能否保住田契。林昊一律不在市内招降，只回答伤病和价目。
傍晚清点时，市集并未亏空。柴炭补足了联军烘衣煮水的缺口，鱼干和山菜替军粮省下一顿，几名日向妇人还用旧麻布换走粗盐。所谓“养当，最后变成双方各取所需；真正被削弱的，是守将对城内盐、药和消息的独占。
“为什么不趁机让他们开门？”药丸问。
“因为他们若觉得每一包药后面都藏着条件，市集就会变成另一种勒索。”林昊望向城头，“先让人相信规则明日还在，选择才有分量。”
午后，一名脸上仍带稚气的少年兵混在人群里。他脱了胴丸，手掌却留着长期握枪磨出的茧，拿一枚铜钱和两只木碗来换止血药。
医官问：“给谁用？”
“我兄长。”少年低声道，“腿上中箭七日，城里药要先给有马的武士。”
林昊让医官照实给药，又添一条净布，却仍按价收下铜钱和木碗，没有叫人跟踪，也没有问城门换防。
少年走到西口，忍不住回头：“明日还开吗？”
“只要城上不向市内放箭，每日都开。”
“若守将不许我们出来？”
“那是你们要问守将的话。”
少年握紧药包，钻回侧门。片刻后，城上传来争吵，一名军官要抢他的东西，几名同样带赡守兵却围了上去。箭楼上的旗仍没有降，侧门也重新关死，但墙内第一次响起的不是对城外的喊杀，而是对自己饶质问。
入夜后，林昊命市集熄去一半火，只留价牌旁一盏灯。
三更时，那名少年兵又出现在城墙阴影里。他没有走向白绳，而是隔着护城沟，朝一名卖鱼的老者悄悄扔下一块刻着换防时辰的木片。
老者看清木片，脸色变了。
少年指了指身后的侧门，用口形无声地了两个字。
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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