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不是一句能让全军压上去的军令。
卖鱼老者把木片送进营地后，林昊先让两组斥候分别核对。木片一面刻着侧门钥匙的齿形，另一面记着四更换防；字迹与少年白日在市集登记药物时留下的笔画相近，却仍可能是诱兵的饵。
“若只信一块木头，我昨日立的三路两图便成了笑话。”林昊道。
市集照常开放。秦清澜借换盐闲谈，从三名城民口中问出同一件事：侧门守卒多是附近村庄被征来的亲族，白日换药的少年叫弥五郎，他兄长就在其中当枪手。守将的直属家臣只把住钥匙、箭楼和鸣钟处，每夜四更换班。
另一组斥候绕到海崖，从退潮石滩看见弥五郎在墙角晾出一条染蓝的净布。那是医官昨日包药时一并给他的布，也是事先约定的平安信号。
林昊这才让卖鱼老者带回答复。不是催他开门，而是三条写在薄木板上的保证：放下兵器者不杀，城民田宅不得以附敌为名没收，守将及家臣由公开查验定罪，不许私刑报仇。木板留在城内，让每一个愿意动手的人先看清代价和退路。
板额问：“你不怕他们拿了保证，转身把少年绑去领赏？”
“怕。”林昊望着城门，“所以今夜由他们选择，不由我替他们勇敢。”
三更前，联军悄然离营，却没有贴近城墙。弓手伏在射程外的沟地，步卒分成五队，每队都记清入城次序。谁抢先闯入民宅，谁就地缴械；谁趁乱取财，按劫掠军法处置。林昊将最强的甲士留在最后，只带十名持盾者等在侧门外。
城内那盏灯一直没有熄。
四更梆响，门后先传来一阵短促争吵。守门家臣发现弥五郎兄长伤着腿仍来换班，抬脚便踢翻他的木杖。两名守卒上前阻拦，箭楼上的人立即去碰警钟。
钟却没有响。
城中铁匠的妻弟早已借修钟索之名，把绳结换成一道受力便脱的活扣。箭楼值夜者猛拽三次，只扯下一截空绳。与此同时，卖鱼老者的两个外甥从粮棚后抱住守门家臣，其余守卒用枪杆压住他的手，没有拔刀。
门闩仍纹丝不动。
它由两根粗木交叠，受潮后卡进石槽，三个成年人也抬不起来。弥五郎急得用肩去顶，旧伤未愈的兄长却从地上抓住他：“去叫城外的人。”
少年从门缝里伸出那条蓝布。
林昊只带两名盾手上前。他隔门听清里面没有刀兵冲撞，才把手掌探入缝隙，扣住最下方的横木。强化后的腰背骤然绷紧，石槽发出刺耳摩擦声，沉重门闩被他一寸寸抬起。
可门没有由他推开。
弥五郎、伤兵、铁匠和十几名守卒一起握住内侧门板。随着一声压低的号子，那扇困住他们多日的木门向内退去。城外月光越过门槛，照在一张张紧张而发白的脸上。
“先收兵器，不进民巷。”林昊站在门外高声道，“愿守原职维持街道者，登记后领回木棍。谁家有病人，医官仍在市集。”
第一队士卒进城后，果然停在门道，没有向四处奔散。第二队接管箭楼，第三队守住粮仓，第四队才沿主街去往内馆。昨夜写下的次序没有因城门洞开而改变。
守将此时才听见动静。他披甲冲出内馆，召来的却只有二十余名家臣。有人主张点燃粮棚，逼城民与敌军同归于尽；刚把水瓮搬到粮仓的妇人们闻言，直接堵住火把。昨日还替守将守墙的士卒也将枪尖转向地面，不肯再为一座即将烧掉自己口粮的馆舍拼命。
守将拔刀指向林昊：“你靠妇人、伤兵和贩鱼者偷城，也敢称武士？”
“他们在这里生活，本就比你的家臣更有资格决定城门开不开。”林昊没有拔刀，“你可以与我交手，但你倒下以后，他们仍会把刀放下。若现在收刀，今日城中不必死人。”
守将环顾四周。箭楼没有起火，粮仓没有被抢，连被捆住的守门家臣也只是手臂擦伤。城外市牌仍立在晨雾里，几名百姓竟已经挑着柴，等今日开剩
刀尖一点点垂下。
亮时，日向要塞的旗被收进库房，守兵按姓名、村籍与所持兵器逐一登记。无人割首请功，也没有哪户宅门被踹开。联军付出的只有两面擦赡盾和一根被挣断的麻绳。
弥五郎没有被当作献城的英雄抬上高座。他先领医官去看兄长，再与其他守卒一样排队报籍。林昊只让书吏在名册旁写明他传递过换防木片，日后若有人以“叛主”为名报复，这份记录便是保护；至于田地和官职，不能拿开门换赏。少年听懂后沉默了片刻，反而郑重行礼。他最怕的本就是换来一个新主人，再逼他替新主人去杀昨日同袍。
那名卖鱼老者也把三条保证的木板钉到市牌旁。识字者轮流念给众人听，守兵的母亲、妻子和兄弟围着确认，看到“不得没收田宅”仍在，才肯把藏在灶下的箭簇交出。真正完成接管的不是门闩落地那一刻，而是这些原本不敢相信承诺的人，愿意让自己的名字进入同一本册。
系统光幕安静地浮现。
【据点控制状态变更。】
【主要原因：内部主动协力、规则信用、补给稳定。】
【宿主个人武力贡献：次要。】
这次没有身体强化，也没有双修值。林昊看着“次要”二字，反而比击破一支军阵更踏实。
城民记不住他能举起多重的门闩，却都记得白绳内那块不因身份变价的市牌。到了午后，最先传去附近村庄的消息也不是“海人林昊攻破要塞”，而是“城门开后，没有人进屋抢粮”。
第一次，林昊的名字走在了他的刀前面。
黄昏，一名从博多昼夜南下的商路信使赶到城外。他没有祝贺，只递上一只封了三层油纸的信匣。
“镰仓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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