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有马景直把马料账摔在议事厅的低案上。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两名队正。平田宣久管东路巡骑，佐多兼信掌北寨驮马。三人都把木押盖得极重，仿佛纸上的墨越黑，谢明珠的质疑便越无礼。
“账在这里。”有马冷声道，“若查不出贪墨，你当众向军中赔礼。”
明珠没有接他的赌约，只请轮值席把议题、到场人数和双方要求先写上木板。她申请的职位还没有通过，此刻只能以商旅席提问，无权命人开仓，更不能因为一句冒犯便先把三缺罪犯。
“我查的是账，不是替女人争一口气。”她，“账若清白，木板会替你们留名；账若有假，也不会因你们是武士便少一笔。”
军中的总账写得很齐整：现有战马、驮马共四十一匹，每匹每日两束草、一升豆，伤马另加半升。围城四十一日，三队共领草三千三百六十二束、豆十七石有余。几名不识数的代表看见密密麻麻的竖线，很快皱起眉头。
明珠却先把总数放到一旁，索要三样不起眼的记录：各寨换防木牌、盐场出门的草车签，以及马厩清粪的工记。
有马讥道：“粪也能算军粮？”
“马会吃，会走，也会留下痕迹。”
东路巡骑的账称十二匹马从未缺勤，换防牌却记着第九日有四骑伤退，两匹直到战后才归队。草车仍按十二匹送了三十二日。平田解释，伤马在庄中也要吃料，可送草签上写的目的地始终是东厩，庄中收料人一栏为空。
北寨账更怪。佐多写着八匹驮马，每日清厩两次，工记却从第十六日以后只剩五个马位。北寨失守前，阿妙明明下令把三匹腿赡驮马转到南仓，南仓账也已经给它们发了草。两边同时领料，三匹马便凭空长出了六张嘴。
有马本人名下的二十一匹骑马最难查。他把阵亡、走失和借给传令队的马都混在一起，理由是战时来不及逐日销账。这个解释并非全假。围城最紧的六日，草车甚至在箭雨下卸货，车夫能活着回来已属侥幸。
明珠没有拿混乱当作罪证。她把那六日单独圈出，按紧急支用处理，只要求补录见证。真正的问题在停战后：伤亡册已经写明五匹战马死于东门外，有马却在随后四日补签了十匹马的旧料，签上所用墨色与停战日的账板相同，笔锋也出自同一名书吏。
“你这是围城时领的，”明珠把草车签依日期排开，“可运草的西浦庄那几日正被封在湾外，直到停战第二日才进寨。粮能越过一千饶围军，草车还能不留一道轮印？”
西浦代表当场确认，本村第一车干草是停战后才送来。负责有马队书写的年轻账吏脸色发白，终于承认有马让他把四日新签倒填进旧账，理由是历来军队都把死马余料留下，用来补贴下次买马。
明珠没有只让识字的人相信她。她把四十一枚贝壳当作账上的马，每死一匹便移入黑碗，每调走一匹便摆到另一块木板，再以草束签按日排开。多出来的料一排排留在空位上，连坐在门边的老渔妇都能指出哪几日“只有草，没有马”。三名军官若认为某枚贝壳放错，可以当众挪回去，但必须出马去了哪里、由谁见过。
半个时辰里，他们纠正了两处错。一匹被写作阵亡的栗马其实伤后归队，一车淋雨损坏的草也不该算进私领。明珠当即从疑数中扣除，没有为了赢得漂亮把有利于对方的证据藏掉。正因如此，剩下那些无法解释的空位显得更扎眼。
“旧例如此。”有马咬着牙道，“武士自备鞍具、马医和蹄铁，官仓不给足，难道让骑兵卖田养马？”
“那就把鞍具、马医和蹄铁列成该给的军费。”明珠道，“你可以争一笔明账，不能养几匹纸上的马，再把多领的粮叫忠勇。”
她把三份结果分开。平田多领八匹马三十二日的草豆，且没有转运见证；佐多让三匹伤马重复入账二十五日；有马倒填死马余料四日。三人合计虚报马料五百八十六束、豆二石六斗。围城紧急的六日以及确有去向却缺押记的部分，只列为待补，不混进虚报数郑
议事厅让草车夫、马厩杂役和三名军官逐一复述。数字被明珠算出，却不是只凭她一句话定罪。待三方证词与木牌互相对上，昨日还担心女子压低工钱的工匠代表先把赞同筹投进白筐。
最终十七席到场，十四席同意任命谢明珠为试任公仓勘会使，任期一季；两席反对，一席弃权。她不得独自开库，也不得经手谢氏商号的采购，但可以调阅军粮、港税与盐场账目，阻止没有双押的支出。
三名军官没有被一刀砍掉军职。平田与佐多须以俸粮、战利分成和公役补回虚领数，半年内不得掌仓；有马负责的骑队尚无人能替，保留带队权，却被撤去马料签发权，并须在下一次议事中公开明所谓旧例究竟补贴了谁。那名受命倒填的书吏免于独担罪责，转去明珠手下重抄马籍，也要在每张更正签旁写明原账由谁命令。
明珠还要求同时提高骑队明年的公开预算。蹄铁、鞍垫、医马药和战马折损各列一栏，军官可以据实争取，议事厅也可追问成效。若只追回虚粮，却继续逼带马武士自行填补一切花费，旧账不久仍会换个名字回来。查账不是把每个经手人都当贼，而是让真正必要的支出不用躲在死马肚子里。
有马看着自己的木押被圈上红记，许久没有话。
【公仓审计规则完成首次公开检验。】
【领地稳定度幅提升。】
系统没有因明珠获任给林昊增加力量。那本就不是他替她赢来的功劳。
明珠收起算盘：“现在还要我为查账赔礼吗？”
他脸上青白交替，最后朝木板低头：“账是假的。你有资格管钱。”
话音刚落，旁听席忽然传来木杖倒地的脆响。
板额本想起身离场，伤腿却在落地时猛地一软。林昊抢上前托住她，仍能感觉到她整条腿都在发抖。
喜欢穿越镰仓名姬助我铸霸体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穿越镰仓名姬助我铸霸体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