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三十余人围着不足三百饶寨子。
数字写上木牌后，墙头没有人话。远征归来的二十一名城氏武士和六名水手算进去，能战人数也不过三百出头，其中还有伤腿未愈的板额、掌心开裂的林昊，以及连续守城二十日的疲兵。
那一千人也并非一千名披甲武士。斥候看见的马匹不足百匹，能用大铠和强弓者约一百八十，更多是各庄被催来的足轻、猎户与运粮人。他们单队不如萨摩轮值兵整齐，却能用人数轮番消耗。把所有人都当精锐会吓破胆，把被强征者都当乌合之众，也会送命。
真木主张趁援军消息尚未传开，集中精锐从东门突击。他熟悉壕沟，只要林昊披甲冲在最前，或许能打散敌军一处营寨。
“打散之后呢？”林昊问。
“退回寨郑”
“我们用三十个最能战的人，去换他们一百个可以从后营补上的人。即便赢一次，明谁守门？”
真木握紧刀柄，没有答案。
板额也反对立即突击，却不是因为敌人多：“围军分得太散。北营四百，东营三百，湾口两百，余下护粮。各营之间靠旗和鼓传令，未必真由一个人指挥。若先让其中一营以为另一营要退，人数反会成为麻烦。”
千鹤把二十日粮耗推到众人面前：“他们自己的粮也不够。每日有三艘平底粮船从大隅岸过湾，陆路另有四十余辆车。海粮占一半以上，昨夜仍在照常送。”
林昊在海图上压下三枚石子。
“先断海粮。”
河野潮早等着这句话。围军在湾口的三艘巡船吃水浅、转向快，却只熟悉主航道。潮生与护船藏在西侧离岛，若趁落潮贴着熔岩礁进入，可以先截粮船，再把巡船引到浅滩。
“不烧粮。”林昊补充，“船上多半是被征来的渔户。夺船、卸舵、放人，把粮运回外海。愿回家的给舟，替敌军持刀的另审。”
河野潮皱眉：“放回去的人会告诉敌营，我们已经进湾。”
“所以让他们看见一座营。”
林昊指向旧盐场西面的外仓。那里与主寨隔着一片潮沟，外棚已经烧毁，剩下的木栅从东营望去却仍像一处可守的登陆点。只要升起远征旗、点足灶火，再让几队人影来回搬箱，敌军便会以为主力和带回的粮药全在外仓。
真木立刻明白：“引他们强攻外仓。”
“强攻一座空营。”
外仓不留真正粮食，箱内装湿沙。灶火只烧海草与空釜，制造饭烟。栅后布置会自行倒落的草人和少量鸣弦，守营者在敌军进入射程前便从潮沟撤走，不与任何人争最后一步。
板额指出其中漏洞：“敌人不是瞎子。没有弓手还击，走到半途就会看出营是空的。”
“所以需要六个人放第一轮箭。”真木道。
“六个人可能来不及撤。”千鹤反对。
板额用箭尾量了量图上距离：“不在外仓放。把弓手藏在主寨西角，借高处越过潮沟射到营前。敌人看见箭从背光处来，会以为射手仍在栅后。只放两轮，第三轮故意散乱，让他们相信外营兵少、正在后退。”
千鹤没有因建议出自板额便否定：“可以。但萨摩短弓射不到那么远。”
“城氏有十一张长弓，选臂力足的人。我教他们抬高半指，不求射人，只求箭落在营门内侧。”
“你的腿呢？”
“我坐在墙后报风，不拉满弓。”
千鹤看向道顺。老人检查过板额伤口，限定她只能坐一刻，伤布见血便必须离开。板额不情愿，仍在临时三条下添了自己的记号。
计策被拆成四段。
河野潮带两船二十八人截海粮；七藏以舟接应，不得追出湾口。真木领三十人布置外仓，撤退由阿妙核数，少一人便不得放倒最后一道栅。千鹤维持东墙原有轮换，让围军以为寨中尚未因援军改变。板额负责远箭假象，林昊只带十二人藏在潮沟后，防止敌斥候提前摸进空营。
“你不冲敌营？”真木问。
“今日我的任务是让他们冲错地方。”
明珠则算出另一个边界。即便海粮全部截下，一千人靠陆运仍能维持五到七日；若围军杀掉驮畜、改为抢附近村粮，断粮反而会先害百姓。
因此水军不能只截一次。还要把俘获粮船的船印带往沿岸，告诉被征村庄：今后送粮可在海上交给萨摩，留下收条，战后不按资敌追罪；若继续替代理人押送弓甲，才按军船处置。
“把敌饶粮道变成我们的收粮道？”河野潮笑道。
“先保住被夹在中间的人。”林昊，“围军若发现渔户不肯出船，便只能挤陆路。车越多，道越堵，四座营反而争粮。”
午后，第一艘敌方粮船出现在湾外。
河野潮没有立刻扑上去。她让潮生降帆，伪装成退潮搁浅的商船。粮船靠近查看时，两艘藏在礁影里的舟才同时钩住船舷。水手以湿毡压弓，以长篙把舵手逼离船尾，整场冲突只伤了两人。
第二艘粮船见势转向，却被潮线推向浅滩。第三艘远远掉头，直奔围军湾口。
消息会比粮更早抵达。
旧盐场外仓随即升起远征海纹旗。十口空釜同时冒烟，装着湿沙的木箱被来回搬运。寨墙上的城氏弓手按板额报出的风向放了两轮远箭，箭簇稀疏落在营门前，像一群刚靠岸、尚未来得及整队的疲兵仓促还击。
东营果然开始移动。
先是两百余名足轻越过壕沟，随后三面不同颜色的武士旗同时前压。北营似乎担心功劳被抢，也分出一队向旧盐场逼近。
一千饶包围正在被一座空营扯出缺口。
林昊伏在潮沟后，强化后的视野越过烟气，忽然看见东营最后一面黑旗连续左右摆动，北营白旗下也有人作出相同回应。
两处相隔数百步的队伍，正在用旗语改变换防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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