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没有当场替城氏安排未来。
他让河野潮在甲板铺开九州海图，又请资盛、板额、藤原季代、明珠以及五名由撤离百姓推选的代表一同议事。
“萨摩不是空地。”林昊先明，“我们能拨出新垦田，也需要造船、炼盐和守港的人。但到那里不是把一个城氏庄园搬去另一个地方。武士不能继续按旧名籍向百姓征役，田地也不会因为谁姓城便归谁。”
城资盛的脸色并不好看：“你的意思是，城氏到了萨摩便只是寄居者？”
“最初都是寄居者。立了功、服了役，按同样规则分田授职。”
“我叔父战死前已有领地。”
“他的战功会记入抚恤，不会变成你向别人收税的凭证。”
资盛想要争辩，板额却先问：“百姓若不愿从军呢？”
“可以种田、做工或出海。新垦田前两年减税，伤亡家属优先分屋。愿意从军的重新登记，按训练和战功编队，不保证原来的主从关系。”
五名百姓代表低声商议。一个老木匠问，去萨摩后能否带着自己两个学徒继续造弓；一名寡妇只关心孩子是否会被征为姓；还有人想在经过若狭时下船投亲。
林昊逐一回答。能承诺的写进纸上，暂时做不到的也标明期限。明珠负责计算粮食、住处和航程，河野潮明各处靠岸的风险，谁都没有把“跟随救命恩人”当成唯一选择。
最终，十二户人家决定在下一处安全港口离船，六名武士想留在本州投奔亲族，其余大多数人愿意先去萨摩过冬，再决定是否定居。
资盛看着名册，神情复杂。他失去鸟坂城后，第一次发现城氏的人可以不经他的允许选择去向。
“若他们到了萨摩又反悔？”他问。
“港口没有锁链。”明珠回答，“但欠下的公粮与工具钱要按契约结算，不能拿了耕牛第二就消失。”
河野潮在旁笑道：“能还债就能走，这规矩比海盗寨宽松。”
轮到板额时，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没有在名册上写下“归顺”，也没有接受林昊提出的军职。她只在自己的名字后添了四个字：暂赴萨摩。
“我去看看。”板额道，“看你的田是不是按所分配，看女人是否真能领兵，也看千鹤定下的那些规矩是不是只写给外人看的。”
“看完若不满意？”林昊问。
“我会离开。”
“船和路费仍然算数。”
“不必你送。我会自己挣。”
板额的话仍带锋芒，却不再把每一句询问都当成陷阱。
【板额御前关系更新。】
【敌视：解除。】
【当前关系：初步信任。】
【尚未形成自愿亲密羁绊。】
【未获得双修值，未解锁身体强化。】
系统播报清晰得没有半点暧昧。林昊既没有失望，也没有借“信任”之名要求更多。
“听见了吗？”板额问。
“听见了。”
“它什么？”
“你开始信我不会立刻害你，但还远没喜欢我。没有奖励。”
板额点头：“这一回，它判断得准。”
明珠把她的选择写进总册，又单独列出一条：板额御前以客将身份暂同行，不受萨摩军令约束；若主动参战，则由当次议定职责，不得以其旧名望强迫出战。
资盛看到“客将”二字，低声问：“姑母不与我一同重建城氏？”
板额把笔放下：“城氏若只剩一块旧匾和一群必须听话的人，重建它有什么意义？你若想让族名留下，就先学会让不姓城的人愿意与你并肩。”
资盛沉默许久，终于也在名册后写下“赴萨摩”。但他保留了城氏当主的称号，林昊没有强迫他放弃。称号是否还有分量，到了新土地自然会由行动证明。
随后轮到军械。城氏带出的弓、甲与马具究竟算族产还是个人所有，武士们争得最凶。林昊没有趁他们落难全部收缴，只规定船上统一封存，到萨摩后由原持有惹记；若加入军队，装备折价计入军功与供给，若离开则可以带走个人兵器，公库旧物归所有幸存者共同议定。
板额特意把自己的强弓列为私物，却将鸟坂城带出的六十七支普通弓列入共樱她知道若仍由城氏当主独占，这些弓便会重新成为约束旧部的锁链。
五名百姓代表第一次在武士面前参与分配，其中老木匠指出三张弓原本就是村中工匠被征走的作品。资盛面色难看，最终仍让明珠在册中注明，制弓者可优先取回。
这场议事没有让所有人满意，却让“去萨摩看看”不再只是对林昊的一句试探，而成为一份每个人都能核对的安排。
议事结束，船队在若狭外海的一处港补水。决定离开的十二户陆续登岸。林昊依约分给他们七日口粮，河野潮派一艘舟送他们避开幕府关卡。
有人临行前向板额叩首，也有人只是远远行礼。那名失去丈夫的妇人没有下船，她决定带女儿去萨摩看看，却明确告诉板额，自己不会再为城氏服役。
“可以。”板额回答。
妇人似乎没料到她答得这样快，抱着孩子站了片刻，才转身回舱。
林昊在一旁看着，没有评价。板额却主动道：“你在笑什么？”
“没笑。”
“你的眼睛在笑。”
“只是觉得鸟坂没有白败。”
板额举起木杖敲了他腿一下：“这句话若让死者家属听见，他们会把你扔进海里。”
“我错了。”林昊没有躲，“失败不会因为学到东西就变得值得。”
“记住就好。”
补给完成后，船队离港南下。越后的冰雪被留在身后，海风却越来越冷。为了让伤员休养，河野潮选择沿海慢行，夜间寻找隐蔽港湾停泊。
第五夜，船队停在一座无名岛背风处。
积雪压弯松枝，伤兵帐篷沿着岸坡搭开。板额尚不能久站，却坚持带着弓巡视外围，因为她既然选择暂时同行，就愿意为同船之饶安全承担一份责任。
半夜，岛北忽然传来一声极短的鸟鸣。
板额睁开眼。
那不是海鸟，而是越后猎户在雪夜联络时使用的暗号。
有人追到了伤兵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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