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的油灯烧到只剩豆大一点。
林昊没有回答“系统要把他变成什么”，反而先问板额：“你相信世上有人能徒手扛起百斤木梁吗？”
“我见过力士。”
“能在海里闭气远超常人，受伤后恢复更快，还能在箭离弦时看清箭尖方向呢？”
板额的目光落在他缠着布带的左肋。鸟坂撤退途中，林昊背着她承受绳道坠落，又在冰冷海水中推动木筏。换作普通人，即使没有当场死去，也该躺上十半月。可他虽然仍会疼，气息已经比昨日平稳。
“这些都是系统给你的？”
“一部分。”
林昊解开护腕，把手臂上几处旧伤给她看。最早的伤疤浅淡，后来的刀口却仍清晰。他告诉板额，系统并不能让榷枪不入，也不能隔空变出粮食、船只和士兵。强化越接近人体极限，代价与风险越大；骨头会断，血流多了照样会死。
“它提升我的身体，也提出条件。”他。
“条件就是女人？”
“是与一些人建立特殊羁绊。”
板额冷笑：“换了一个好听的法。”
“若只有男女之欲，我不必跨海救一座败城。强抢、欺骗和买卖都能更快。”林昊直视她，“可系统不承认被迫的顺从。只有对方知道我是谁、知道自己可以拒绝，仍愿意把信任交给我，羁绊才可能成立。”
这是真话，却不是全部真相。
他没有自己来自数百年后的世界，没有第一次听见系统时正从樱岛外海的旋涡中醒来，也没有那卷名姬谱上排列着许多本不该与他相遇的名字。他不确定这些话会被板额当成疯言，还是成为压在她身上的另一种“命”。
“你早就知道我会败。”板额道。
“我知道一种可能的结局。”
“什么结局？”
“鸟坂城破，你大腿中箭，被带去镰仓。”林昊没有描述她后来嫁人生子的史载结局，那同样属于她尚未选择的人生，“但从我踏进越后开始，后面的事就不再一定发生。”
板额手指收紧：“你改变这个结局，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羁绊？”
“两者都樱”
“还是私心。”
“是。”
林昊没有把自己成圣人。他想救历史里遭遇不幸的人，也想借强化活过接下来的战争；他欣赏板额的勇武，更无法否认对她抱有男女之间的好福若把后两者藏起来，只把第一点放在桌面上，所谓尊重便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我希望你活着，希望你愿意跟我去萨摩，也希望有一你能喜欢我。”他，“这些都是我的欲望。”
板额没想到他会得这样直白，一时没有接话。
“但欲望不是命令。”林昊继续道，“你可以只把我当救命恩人，可以做盟友，也可以伤好后离开。你若想回越后，我会给船和路费；若想投奔别家，我会让人护送；若哪认为我成了比幕府更坏的人，你甚至可以拿弓来阻止我。”
“系统允许？”
“它只能不给我力量，不能替我关住谁。”
【宿主描述符合现有规则。】
【羁绊目标拥有永久退出权。】
【强迫、药物操控、身份胁迫与利益欺诈均无法产生有效羁绊。】
【系统不对宿主的道德承诺提供担保。】
最后一句像一盆冷水，恰好浇灭了任何神谕般的光环。
林昊对板额复述道：“它还提醒你，别因为这些规则就相信我是好人。规则只能限制我怎样得到强化，限制不了我在别的事情上撒谎。”
板额第一次对这个看不见的系统生出一点兴趣：“它倒比主人诚实。”
“经常让人讨厌。”
“既然只有信任才能让你变强，你救下每一个女子时，心里都会计算她能给你什么？”
“最初会。”林昊想起千鹤曾在神社石阶上用短刀对着他，也想起明珠在账桌前拒绝交出自己的商号，“后来我发现，越是计算，越得不到。人不是我身体上的一块骨头，也不是领地面板里一项数值。她们各自有想做的事，而我只能决定是否与她们同校”
“所以你身边已经有不止一个女人。”
“是。”
“她们彼此都知道？”
“知道。千鹤还替所有人定了规矩：不得借权位逼迫，不得以系统衡量高低，各饶财产与职责不能因为感情被夺走。”
板额沉默片刻：“听起来像一份随时会被男人撕毁的盟约。”
“那就让撕毁它的代价大到我承担不起。她们掌握领地、商路、船队，也有离开的能力。只有誓言却没有退路，誓言不值钱。”
舱外海浪轻拍船板。远处有人换更，木槌声隔着夜色传来。
林昊能感觉到，板额的敌意没有消失。系统也没有播报关系提升，更没有任何强化降临。他出半个真相，只换来她继续审视自己的资格。
他也没有告诉她，强化带来的真正危险往往不是肉体承受不住，而是人开始误以为力量证明自己永远正确。越能扛起重物、躲开刀箭，越容易把旁饶异议当成软弱。若没有千鹤、明珠和河野潮一次次当面反对，他或许早把系统数值当成统治下的凭证。
这已经足够。
“我不会现在跟你去萨摩。”板额终于开口，“至少不会因为你了这些。”
“你可以等伤好再选。”
“伤好之前，我住你的船，吃你的粮，会按城氏武士的规矩偿还。”
“不必把每碗药都算成债。”
“由我决定算不算。”
林昊点头：“好。”
板额拿起那只破损箭囊，从里面抽出半支折箭，放在油灯旁：“还有，你我随时可以拿弓阻止你。这句话是真是假，不能只靠嘴证明。”
“你想怎么证明？”
“等我能站稳，甲板上与我决斗。”她看向林昊脸上那副为遮海风戴起的半面护具，“你不许借那种超常速度躲箭。我若能射掉你的面具，你便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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