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为了救这些人，还是为了从我身上得到你的系统想要的东西？”
舱中忽然静了。
藤原季代抬起头，显然听不懂“系统”二字，却听出了板额语气中的敌意。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刀早在登船时交给水手，手指只抓到空荡荡的刀鞘。
林昊没有立刻回答。
死伤册摊在板额膝上，墨迹被她指尖的汗浸开。三十七个战死者不是一串能够用胜败抵消的数字，其中有人守过城门，有人背着孩子走过雪谷，也有人只是替撤离队牵马。她没有被历史中的箭伤俘虏，却仍失去了那些本想保护的人。
此刻若“我救了更多”，只是逼她拿活饶命压住死者。
林昊走进舱内，把自己的短刀放在离板额伸手可及的地方，又对藤原季代道：“让她问。”
“可她刚醒——”
“所以更不能替她决定该不该问。”
藤原季代看向板额。见她点头，他才起身退出舱门，却没有走远。
板额拿起短刀，刀锋没有指向林昊，只压在那张死伤册上：“在鸟坂城时，我听见你对一个不存在的人话。你知道我的名字，知道白米洗马的计策撑不了几日，也知道那支箭迟早会射中我。你不是偶然经过越后。”
“不是。”
“你名姬谱不能命令爱情，明它原本就在等我对你产生某种感情。”
“是。”
“若我死在鸟坂，你会失去什么？”
林昊停了一息：“一种可能得到的力量。”
短刀猛地落下，将写着战死者名字的纸钉在木板上。
“所以你来救我，果然不是无所求。”
“我有私心。”
这个答案让板额眼中的怒意反而更冷。她原以为林昊会辩解，会自己只为苍生，或者把一切推给所谓命。可他承认得太快，像早已算好连诚实也能成为取信她的筹码。
“若我现在命你把船开回越后呢？”她问。
“伤员稳定后，我可以放舟，给你足够的粮水和愿意同行的人。但幕府追船尚未走远，我不会让满载妇孺的主船回头。”
“若我回去继续起兵？”
“我不会帮你在越后重建旧庄园，也不会把百姓重新送进鸟坂城。你要复仇，可以找我借一柄刀，不能借走他们的命。”
“你凭什么替城氏的人决定？”
“我不替他们决定。”林昊道，“等船靠岸，愿意跟你回去的人可以自己选。但伤员、孩童和不愿再战的人，也必须有拒绝你的权利。”
板额紧盯着他：“你救下我们，就开始在我的族人面前立规矩了？”
“在我的船上，我必须立规矩。”
“这和幕府有什么分别？”
“你若认为没有分别，就记住这种感觉。”林昊看了一眼死伤册，“将来轮到你掌权时，别让别人也只能这样问你。”
板额握刀的手背青筋绷起。她想反驳，伤腿却突然抽痛，呼吸瞬间乱了。明珠从门外进来，检查包扎处没有渗血，便把一碗药重重放在两人中间。
“要吵可以，先喝药。”
“我不用商饶药。”板额道。
“药是船医配的，药材算在我的账上。你若不想欠我，到了萨摩还钱。”明珠把碗推近，“至于林昊欠你的，你活着才讨得回来。”
板额没有再拒绝。她一口喝下苦药，把碗放回地板。
【板额御前当前关系：警惕。】
【目标并未因获救产生爱慕。】
【未获得羁绊强化。】
系统播报平静得近乎冷酷。林昊却松了一口气。至少它没有把救命之恩算成一笔强迫偿还的账。
板额看见他的神情：“没有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反而放心？”
“因为你还能不信我。”
“漂亮话。”
“可能是。”林昊坦然道，“但我宁可你现在骂我，也不要你因为无处可去，把顺从当成感激。”
舱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城氏少年捧着一只破损箭囊进来，跪在板额榻前。箭囊属于她那位战死的老家臣，里面只剩半支折箭和一缕用红绳束住的白发。
少年哽咽道：“老人家守在山道最后，没有上船。他让我把这个交给御前，还……城氏可以败，不能让活下来的人只剩仇恨。”
板额接过箭囊，许久没有抬头。
她没有哭，只让少年把死者的名字重新誊写一遍，籍贯、家属和最后出现的位置都要写清。又命藤原季代清点船上还剩多少城氏武士，谁受伤，谁愿意去萨摩，谁想在最近的安全港口离开。
每一道命令仍像鸟坂城上的板额御前。
一名失去丈夫的妇人却在舱门外停住，没有像从前那样伏地领命。她怀里抱着熟睡的女儿，问板额若早两日撤离，丈夫是不是就不用死。
藤原季代想把人劝走，板额却让她进来。
“我不知道。”板额道，“守城的命令是我与资盛共同下的。我们以为山后水道打通后还能撑住，也以为幕府军会因伤亡退兵。判断错了，死人不能只算在敌军头上。”
妇人红着眼问：“那御前准备如何赔？”
“先把你们送到能活下去的地方。战死者家属需要多少田、多少粮，由我和资盛从今后的俸禄里出。若我没有俸禄，就做事偿还。”
这不是一句能立刻消除怨恨的保证。妇人也没有因此叩谢，只抱着孩子离开。板额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林昊所谓“让人能够拒绝”并不只用在男女之间。败军中的领主若还要求所有幸存者感恩，便只是换一种方式继续守着已经失去的城。
她仍不认同林昊，却把“谁想在最近港口离开”又重复了一遍，并命人不得记录离开者的姓名，更不准日后以逃卒追究。
她输了城，却没有向林昊低头。
夜深后，板额把短刀推回林昊面前：“今日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认你为主。你救过我，我同样替你的船射过箭。两笔账暂且分开。”
“可以。”
“但还有一笔。”她抬眼道，“你必须告诉我，那个系统为何让你来找我。不是它会给你什么，而是它究竟要把你变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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