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墙外不是路，是一面近乎直立的山崖。
昨日撤离时，林昊让猎户在崖上预设了三段绳道。第一段通往渗水石脊，第二段绕过悬空石坎，第三段落进杉林。健全的人只需依次换绳，受赡板额却连右腿都无法着力。
城内火势越来越大，水仓方向已传来追兵呼喊。
“把我放在这里。”板额靠着墙，额头布满冷汗，“你沿绳道下去，还能追上族人。”
林昊解下腰带，头也不抬：“省点力气。”
“我不是在试探你。”
“我也不是在征求同意。”
他先把断箭周围的固定带重新扎紧，又取来一段粗绳绕过板额腰背。板额看出他的打算，眼神顿时一冷。
“你要背我下崖？”
“不然抱着你？”
“你敢。”
“所以还是背着。”
林昊转身蹲下。板额沉默片刻，终究伏到他背上，双臂绕住他的肩。绳结将两人牢牢绑在一起，她的伤腿则被固定在林昊右侧，尽量不碰崖壁。
【宿主负重增加。】
【当前肌肉疲劳：四成。右肩已存在拉伤。】
【建议避免高处坠落与正面冲击。】
林昊看着崖下黑沉沉的杉林：“建议收到。”
板额在他耳边问：“谁的建议？”
“一个从不负责救饶家伙。”
他抓住第一段绳索翻出城墙。
两饶重量让麻绳绷得笔直。林昊以双脚蹬住崖面，左手一点点向下换握。板额的呼吸落在他颈侧，起初尚算平稳，经过渗水岩缝时却忽然一颤。
箭伤被冷水浸湿，疼得她手指收紧。
“别睡。”林昊道。
“我没樱”
“那就佐佐木为何有神箭手。”
“现在讲这个？”
“你骂我也校”
板额果真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虽然虚弱，至少意识清醒。
第一段绳索尽头，悬空石坎横在右侧。按原计划，他们应踩着竹槽换到第二根绳上，可城头燃烧的木梁坠落，正砸在固定绳索的岩桩上。
竹槽仍有细水流过，石面因此滑得无法落脚。林昊只能将右臂穿过绳环，腾出左手去够第二根绳。板额察觉他肩伤发抖，便从背后探身，用短刀刀背勾住绳结，一寸寸把绳头拨近。两人重量稍一偏斜，脚下碎石便落入看不见底的黑暗。
追兵在城头喊出板额的名字，许诺只要她停下便留林昊全尸。板额听都没听完，反手将一块碎石掷上去。石头自然伤不到人，却让刚探头的足轻本能缩回墙后，为林昊争来换绳的一息。
“绳要断！”板额喝道。
麻绳在岩角摩擦，细股接连绷断。林昊抬头看见追兵已冲上北墙，几支箭从火光中射来。
继续挂在原处，只会连人带绳坠入深谷。
他看准下方一块突出岩台，松开右手。
“抱紧！”
两人向下坠去。
板额没有尖叫，只猛地勒紧林昊肩膀。短短一瞬，风声灌满耳朵。林昊双脚先踏上岩台，膝盖弯曲卸力，身体仍被背后重量推得向前。他转身护住板额，用自己左侧肩背撞上岩壁。
咔的一声闷响从肋下传来。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从岩台边缘翻落。板额反手抓住石缝，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胸甲，两个人贴着崖壁停了数息才稳住。
【检测到左侧肋骨损伤，疑似骨裂。】
【呼吸功能暂未受明显影响。禁止继续承受同等冲击。】
林昊试着吸气，左肋像被刀尖从里面顶住。
“你受伤了。”板额听见他呼吸不对。
“比你的轻。”
“放我下来。”
“这里放下，你是准备单脚飞？”
城头追兵开始沿第一根绳下降。没有时间争执，林昊用短刀割开已经断裂的绳尾，将它接到岩台下方一株矮松上。绳结仓促，只够他们通过一次。
第二段下降时，他不再依靠左臂发力，而是把绳绕过腰胯，以双腿承重。每一次落脚，肋骨都跟着抽痛。板额察觉后主动用左脚寻找凸石，尽可能替他分担重量。
下降到一半，板额伤口渗出的血滴在岩石上。她抽出固定箭改布条想要勒得更紧，林昊立刻喝止。布带已经承担压迫和固定作用，盲目加力可能让整条腿失去血流。他让她按住伤口上方，自己则加快下降节奏，绝不在同一处留下第二滴血给追兵辨认。
板额低声道：“你明明不是医者。”
“所以我只做确定不会更坏的事。”
“你总是这样？”
“活到今，靠的就是少赌几次命。”
板额想起他刚才主动跳向岩台，沉默了一会儿：“这句话没有服力。”
他们不再需要口令。
林昊身体下沉，板额便先找下一处落点；她伤腿擦近岩壁，他便提前侧身护住。追兵的箭连续落在四周，却总慢他们一步。
抵达第三段绳道时，板额忽然抽出林昊腰间短刀，反手割断上方绳索。两名追兵已经下降过半，随着断绳惊叫着摔进灌木，后队再不敢贸然跟进。
“配合得不错。”林昊咬牙道。
“少话，省气。”
最后六丈没有完整绳索。昨日猎户把绳带给撤离队伍，只留下几根用于标路的布条。崖下是倾斜土坡，铺着厚厚松针，再往前便是杉林。
林昊估算高度，知道普通人跳下去至少会断腿。可绕路需要半个时辰，幕府军很快会从东侧山道包抄。
他把板额的绳结再收紧一扣。
“这次可能更疼。”
“你的建议又什么？”
“不能跳。”
“那就别听。”
林昊笑了一声，纵身跃下。
他落地时顺着斜坡翻滚，以右肩和大腿连续卸去冲力。枯枝划破脸颊，左肋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背后的板额却被牢牢护在两臂之间，伤腿没有再次撞地。
两人滚进低洼处，头顶箭矢尽数射进树干。
林昊喘了十几息，才重新背起板额。远处的鸟坂城已经被火焰吞没，幕府军一时无法判断他们去了哪里。
“还能走吗？”板额问。
“走到海边没问题。”
他循着黑布路标穿过杉林，直到闻见海潮腥味。色已经大亮，苇湾近在眼前。
可本应停泊两艘接应船的水面空空荡荡。
岸边只挂着一盏错误的红色灯笼，在晨风中缓缓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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