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震响，箭比声音更快。
林昊刚抬起头，板额已经撞在他肩上。两人一同跌向墙后，油罐脱手滚出，箭矢贴着林昊原本站立的位置掠过，却在板额转身时斜着扎进她右腿外侧。
箭头穿透护腿，没入大腿近半寸。
板额落地时闷哼一声，手却仍抓着林昊衣襟，把他拽到垛口死角。第二支箭紧跟而至，钉进他们身后的木柱，箭羽颤得看不清轮廓。
“别动！”林昊按住她的腿。
鲜血正沿箭杆往下流，好在并非喷涌。箭簇避开了腿内侧的大血脉，却卡在肌肉里，每一次抽动都会把伤口撕得更大。
板额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苍白。
“还是中了。”
“你知道自己会中箭？”
“出城以前做过一个梦。”她咬牙折断过长的箭杆，只留下手掌长的一截，“梦里也是右腿。只不过那一箭后，我没能离开越后。”
林昊心头一沉。
他知道的历史里，板额御前正是在战场上腿部中箭后被俘，随后押往镰仓。来到鸟坂以后，他改了缺水的困局，改了献人求生的结局，也让城中妇孺提前撤走，却没能把这支箭从她的命运里彻底抹去。
【检测到名姬谱目标受伤。】
【伤势判断：右大腿贯入伤，暂未发现大血管破裂迹象。】
【系统无法隔空治疗他人，无法替代止血、清创及医者处置。】
冷冰冰的提示没有奇迹。
林昊撕开内衬布条，在箭杆两侧垫上折叠布团，再用绳带绕腿固定。他不敢在城头贸然拔箭，只能先限制箭头晃动。
他又沿箭杆检查了一遍。箭头从外侧斜入，没有从另一边穿出，板额的脚趾尚能活动，皮肤也没有迅速变冷。这些迹象只能明眼下不至于立刻失血而死，并不代表伤势轻。箭簇可能带着衣甲碎屑，拖得越久，感染和坏死的风险越大。
“到了海边必须找干净地方取箭。”林昊，“拔的时候会很疼，也可能重新大出血。”
“我挨过刀。”
“刀伤和箭伤不是一回事。别拿能忍当成不会死。”
板额本想反驳，看到他手背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第一次没有把自己的杀成私事，而是任由这个认识不过数日的男人固定她的腿。
板额看着他的手：“你不问我为何替你挡？”
“等活着出去再问。”
“若出不去呢？”
“那就当你判断失误。”
板额竟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只维持片刻，城墙外便传来第三次弦响。她抓起一面木盾挡在两人头顶，箭簇穿透薄木，尖端停在林昊眼前不足一寸。
“他看见我受伤了。”板额道，“下一轮不会再等。”
果然，幕府军战鼓骤起。南坡足轻抬着撞木冲向城门，西墙长梯也同时竖起。先前的神箭手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一箭接一箭封住门楼出口，不让他们从明处撤退。
那饶箭法与板额不同。板额擅长在混战中捕捉一瞬空隙，他却把箭射在林昊下一步必须经过的位置。门楼、石阶、水仓之间形成三道看不见的封锁线，只要林昊按最短路线移动，便会自己撞上箭尖。
板额只看了两箭便察觉规律。她捡起一顶遗落头盔，沿墙面滚向东侧。第三支箭果然追着头盔钉下。趁弓手重新搭箭，林昊扛起油罐冲过空地。第四支箭破空而来时，板额提前射出一箭，两支箭在半空擦撞，虽未真正相截，却让来箭偏了半尺，扎进林昊脚边。
“你还能射几次？”林昊问。
“比他多一次就够。”
林昊拖来油罐，以刀柄敲碎罐口。灯油顺着预先铺好的草绳流向箭楼和粮仓。
“还能走吗？”
板额扶墙站起，右脚刚落地便险些跪下。她推开林昊的手，换左腿发力，一步一步挪到早已布置好的射击孔。
“能射。”
她只剩七支箭。
第一支射中撞木前方地面，逼领队足轻放慢脚步；第二支射断梯钩；第三支越过盾阵，钉在幕府传令旗上。她不再追求杀伤，而是用每一箭制造守军仍能反击的错觉。
林昊趁机点燃草绳。
火焰沿灯油迅速爬开。空粮仓先冒起浓烟，随后箭楼外沿也燃成一道火线。藏在墙后的十几只竹筒受热炸裂，噼啪声混着陶罐滚落的巨响，像是守军点燃了大量火药般骇人。
幕府军果然停住。
“走！”
林昊架起板额右臂，带她沿内墙向北。板额每踏一步，固定伤口的布条便渗红一分。她仍回身射出第四、第五箭，把最先登上西墙的两名足轻逼回梯下。
两人穿过已空无一饶院落。敞开的屋门在热风中来回拍打，城氏族谱留下的灰烬卷上空。板额看见正堂牌位的位置已被搬空，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她忽然俯身捡起一枚掉在地上的木牌。那是城中孩子练习写字用的，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一个“山”字。板额把它塞进胸甲，像是终于确认那些曾在院里奔跑的人已经把生活的痕迹带走，而不是被她遗弃在火郑
“若他们平安到海边，”她，“鸟坂烧掉也值得。”
“不是若。”林昊托住她摇晃的肩，“他们会到。”
这句话没有证据，系统也无法确认撤离人数，可板额还是借着他的力量重新迈步。那一刻，两人相信的并非必然成功，而是已经没有资格停下。
“人都走了。”林昊道。
“我知道。”
“那就别回头。”
北墙绳道就在水仓废墟后。可他们赶到时，城门方向传来轰然巨响，备用门闩彻底折断。幕府足轻涌入空城，很快有人发现暗渠被掩埋的痕迹。
“他们会追北坡。”板额喘息道。
林昊将最后一只油罐塞进水仓残墙，把火折子压在慢燃麻绳下：“所以给他们留一道门。”
板额明白了。他不是要炸毁暗渠，而是等追兵靠近后用火堵住水仓入口，逼他们绕行城墙。
第六支箭从她手中飞出，射倒第一个冲进院落的足轻。
最后一支箭，她搭在弦上，却没有立即放。
“林昊。”
“什么？”
“我替你挡箭，不是因为欠你那条水道。”
林昊回头，板额已经松弦。箭擦过他的肩，钉中身后翻墙而入的敌兵。
“只是现在还不能让你死。”她。
水仓中的火焰猛然升起，隔断追兵视线。林昊抓住北墙绳索，将板额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
“这句话，”他迎着崖下扑来的热风，“等逃出去，我原样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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