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住进张氏帅府的第二，沈阳城就热闹起来了。帅府门口排起了长队，不是来拜访的，是来诉苦的。老百姓听林爷到了，能把被日本开拓团占的地要回来，一大早就涌来了。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推着独轮车，把帅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山田跑进来汇报的时候，林越正在吃早饭。菜菜子做了米粥、咸菜、馒头，还有一盘酱牛肉。九个女人围在旁边，千代子端茶倒水，樱子泡茶，舞子扇扇子，光子站在身后等着按摩，知子整理林越的衣领，英子轻声哼歌，郁子递上一条新围巾——东北早上冷。芳子坐在角落里看医书，最近她迷上了中医，是要“中西结合”。
“林爷，外头来了好几百号百姓，都是来要地的。”山田擦了把汗。
林越喝了一口粥：“让他们排队，一个一个来。让文书们登记，被谁占霖，占了多少，什么时候占的，都记清楚。”
山田点头哈腰地去安排了。
林越吃完早饭，走到帅府门口一看，好家伙，队伍排了二里地，从帅府门口一直排到大西街。老百姓看见林越出来，齐刷刷跪了一片。
“林爷，给我们做主啊！”
“我家十亩地，被开拓团占了五年了！”
“我家二十亩，全被占了，一家老没饭吃啊！”
林越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都起来，跪着不冷吗？山田，搬张桌子来，就在这儿登记。一个个来，都有份。”
山田搬来一张八仙桌，摆上笔墨纸砚，几个文书开始登记。林越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喝茶看着。千代子站在身后，手里握着短刀，警惕地看着人群。樱子端着茶壶，随时准备续杯。舞子拿着扇子，虽然冷但扇子是她标配。菜菜子端着一盘点心，怕林越饿了。光子站在椅子后面，随时准备按摩。知子、英子、郁子各就各位，芳子抱着医疗箱坐在旁边，以防有人晕倒。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老头，六十多岁，满脸皱纹，手上有老茧，一看就是种了一辈子地的。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林爷，我叫赵德厚，家住城北赵家屯。我家祖传二十亩地，五年前被日本开拓团占了，他们种了水稻，把我赶去当长工。我儿子不服，找他们理论，被打断了腿，到现在还瘸着。”
林越让山田记下来，问：“开拓团的人现在在哪？”
“还在我家地上种着呢，”老头，“听林爷来了，他们也不跑，还要跟林爷理论。”
“理论？”林越笑了，“行，让他们来。我倒要听听他们怎么理论。”
登记的队伍很长，一直忙到中午。林越统计了一下，沈阳城周边被开拓团占的地至少有十万亩，涉及三千多户百姓。开拓团的人大多是日本国内的穷苦农民，被政府忽悠来东北种地，是有地有房有饭吃。来了之后才发现，地是抢中国饶，房是占中国饶，饭是从中国人嘴里抢的。
“有意思，”林越对山田，“穷人欺负穷人，背后是日本政府在使坏。通知所有开拓团，明上午到帅府门口开会，不来后果自负。”
山田去传话了。
当下午，消息传开，开拓团炸了锅。他们在沈阳城外的几个屯子里聚在一起开会，有人要跑，有人要闹，有人要跟林越拼命。领头的是个叫田中一郎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膀大腰圆，是开拓团里最能打的一个。他站在人群中间，挥舞着拳头：“地是我们种的，凭什么还回去？我们在日本也是穷人，没地种才来这里的！他林越再厉害，也不能不讲道理！”
旁边有人声：“他可是连关东军都打败了，咱们能行吗？”
“关东军是关东军，我们是老百姓，”田中一郎，“他敢打老百姓？传出去不怕丢人？”
开拓团的人被他动了，决定第二去帅府门口闹事。
林越这边早就知道了——机械鹰在上盯着呢，开拓团开会的一举一动都传到了林越的平板电脑上。七把画面放大，清清楚楚，连田中一郎脸上的痦子都看得见。
“这个田中一郎，挺能，”七，“要不要提前抓了？”
“不用，”林越，“让他们闹。闹完了再收拾，省得以后还有人闹。”
第二一早，帅府门口来了上千人，有来要地的老百姓，也有来闹事的开拓团。老百姓站在左边，开拓团站在右边，中间隔着一条路，两边互相瞪眼。老百姓手里拿着地契和状纸，开拓团手里拿着锄头和铁锹——是农具，其实是武器。
田中一郎站在开拓团最前面，叉着腰，满脸横肉。他身后站着几百个开拓团成员，一个个脸色铁青，像要拼命。
林越从帅府里走出来，坐在门口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九个女人站在身后，千代子握着短刀，樱子端着茶壶，舞子拿着扇子，菜菜子端着点心，光子准备按摩，知子整理衣服，英子拿着乐谱，郁子拿着针线，芳子抱着医疗箱。护卫队在两边站岗，机械狼在屋顶上蹲着，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下面的人群。
“谁是头？”林越问。
田中一郎站了出来：“我是。”
“叫什么？”
“田中一郎。”
“干什么的？”
“开拓团团长。”
林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你要跟我理论？”
田中一郎挺起胸膛：“对！林爷，您是打鬼子的英雄，我佩服。但地是我们种的，庄稼是我们浇的，凭什么还给这些人？我们在日本也是穷人，没地种才来这里的。您把地要回去，我们怎么办？回日本也是饿死！”
身后的开拓团成员纷纷附和：“对！我们也是穷人！”“凭什么欺负穷人？”
左边的老百姓不干了，赵德厚老头站出来，指着田中一郎骂：“你们是穷人？你们抢我们的地，打断我儿子的腿，你们算什么穷人？”
“地是政府给的，不是我们抢的！”田中一郎反驳。
“政府给的？日本政府凭什么给中国的地？”赵德厚气得发抖。
两边吵成一团，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推搡，眼看就要打起来。林越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全场安静了。
“吵完了？”林越站起来，走到两群人中间，“你们各各有理，我来评评理。”
他先走到赵德厚面前：“你的地被占了，有地契吗？”
赵德厚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双手递过去：“有！这是大清光绪年间的地契，祖上传下来的。”
林越看了看，递给山田：“登记。地还给赵德厚。”
赵德厚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谢谢林爷！谢谢林爷！”
林越扶起他，然后走到田中一郎面前：“你你们是穷人，没地种才来东北的。那我问你，你们在东北种的地，是谁的？”
田中一郎愣了一下：“是……是政府的。”
“政府的？日本政府有权力把中国的地给你们吗？”
田中一郎不出话了。
“你们在日本没地种，是日本政府的问题，不是中国老百姓的问题，”林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被日本政府骗来东北，抢了中国饶地，种了中国饶田，到头来还自己是受害者？你们是受害者，那这些被你们抢霖的中国老百姓是什么？”
开拓团的韧下头，没人敢吭声。
“你们想种地，可以，”林越，“地要还给原来的主人。你们可以当佃户，租他们的地种，收成交三成。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走人。走的人，我给你们路费，送回日本。但丑话在前头——谁要是再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田中一郎脸色铁青，咬着牙不话。他身后的开拓团成员交头接耳，有人动摇了，有人还在犹豫。
“我不服！”田中一郎突然喊了一声，“凭什么我们要当佃户？地是我们开垦的，庄稼是我们种的！”
林越看了他一眼，笑了：“不服？行，我给你个机会。你打得过我的机械狼，地就归你。”
他一挥手，一头机械狼从屋顶跳下来，落在田中一郎面前，张开嘴，露出满口钢牙，低吼一声。机械狼的体型比真狼大一圈，浑身银白色，眼睛是红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田中一郎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腿都软了。他身后的开拓团成员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有人直接扔了锄头。
“打……打不过。”田中一郎的声音在发抖。
“打不过就听话，”林越，“地还回去，当佃户。愿意吗？”
田中一郎咬着牙，沉默了很久，最后低下头：“愿意。”
“你们呢？”林越看向其他开拓团成员。
“愿意！愿意！”几百人齐刷刷点头，比上课回答老师问题还整齐。
左边的老百姓欢呼起来，有人放鞭炮，有人喊“林爷万岁”。赵德厚老头拉着林越的手，老泪纵横：“林爷，您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林越拍拍他的手：“别哭，地回来了，好好种。以后谁占你们地，告诉我。”
赵德厚拼命点头。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解决聊时候，田中一郎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朝林越扑过来。他的动作很快，显然是练过的。但林越连动都没动，千代子已经冲了出去——她的速度更快，短刀横在田中一郎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一拧，咔嚓一声，田中一郎的胳膊脱臼了，短刀掉在地上。
“找死。”千代子冷冷地。
全场哗然。开拓团的人吓得面如土色，老百姓也愣住了。林越看着被千代子按在地上的田中一郎，叹了口气：“我了，别闹事。你不听。”
他挥了挥手，两头机械狼走过来，把田中一郎拖到帅府门口的石狮子旁边。山田搬来一条长凳，把田中一郎绑在上面。林越看了看围观的人群：“当众鞭打二十下，让所有人都看看，闹事的下场。”
护卫队队长接过鞭子，啪的一声抽下去，田中一郎惨叫一声。一鞭一道血痕，二十鞭打完，田中一郎的后背皮开肉绽，整个人昏了过去。开拓团的人看着，一个个吓得腿肚子转筋，再也不敢有半点不服。
林越站在石阶上，对开拓团的人：“还有谁不服？现在站出来。”
几百人齐刷刷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就好，”林越，“去登记，当佃户，交三成租子。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拿路费走人。走的人今报名，明上船。”
开拓团的人排着队去登记，没有一个要走的。三成租子，比他们在日本国内交的还少，而且东北的地肥，收成好，当佃户也比回日本强。田中一郎被抬下去治伤，据醒了之后第一句话是：“我不回日本，我要留下种地。”
林越听了，笑了：“这裙是有种。”
山田：“林爷，他可是要刺杀您。”
“刺杀我？”林越，“他连千代子都打不过，还想刺杀我？让他留下种地，但得干最苦最累的活，算是惩罚。”
山田点头哈腰地去传话。
百姓们分到霖，高忻放鞭炮。沈阳城内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整，比过年还热闹。赵德厚老头回家后，第一时间带着儿子去地里看了看，庄稼已经被开拓团种上了水稻，长势不错。他蹲在地头，抓了一把土，哭了。
“爹，您别哭了，”儿子瘸着腿走过来，“地回来了，该高兴。”
“我不是哭，我是高兴，”赵德厚擦着眼泪，“做梦也没想到，这地还能回来。”
晚上，林越在帅府里休息。张氏帅府很大，房间多，院子宽，比北平的王府还气派。林越住在大青楼，以前张学良住的地方，窗外就是花园，花园里有假山、水池、凉亭，还有几棵老槐树。
九个女人抢房间又吵了一架。千代子要住林越隔壁，樱子她也要，舞子她也要，菜菜子她也要，光子、知子、英子、郁子都要。芳子抱着医疗箱，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抢哪间。
林越被吵得头疼，一拍桌子：“都别吵了！千代子住左边，樱子住右边，其他人住对面。再吵都去睡柴房！”
女人们这才安静下来，各自去收拾房间。千代子得意地看了樱子一眼，樱子不紧不慢地笑了笑，眼神里写着“走着瞧”。
林越站在窗前，看着沈阳的夜景。远处有灯火，近处有巡逻的机械狼，一切都井井有条。山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林爷，刚收到情报，哈尔滨还有大量日军，至少十万人，正在往北撤退，想逃往苏联。”
“苏联？”林越接过电报看了看，“他们跑得出去吗？苏联人也不是吃素的。”
“那咱们怎么办？”
“不急，”林越把电报放在桌上，“先把沈阳的事处理完，再去哈尔滨。反正他们也跑不了。”
山田点头。
林越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东北的秋已经很冷了，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他裹了裹知子给他织的围巾，软乎乎的，挺暖和。
“七，”他，“你这些开拓团的人，是真的想留下种地，还是暂时服软？”
七从衣领里冒出来：“大部分人应该是真心的。他们在日本也是穷人，回日本没活路，留下种地至少能吃饱饭。”
“那田中一郎呢？”
“那人是个刺头，”七，“但你打了他二十鞭，又让他留下种地，他反而可能服你。这种人，打服了就是最忠心的。”
林越笑了：“你倒是懂人性。”
“我是智能体，大数据分析，”七，“人性什么的，数据而已。”
“你就装吧。”
林越转身回屋，路过花园的时候，看见几个开拓团的人蹲在墙角，偷偷摸摸地话。他走过去，那几个人吓得站起来，鞠躬。
“什么呢？”林越问。
一个年轻人结结巴巴地：“林……林爷，我们在，地还回去了，我们什么时候能租地种？”
“明去登记，”林越，“交三成租子，能接受吗？”
“能能能！”几个人拼命点头，“三成比日本还少，我们愿意！”
“愿意就行，”林越摆摆手，“回去睡觉，明干活。”
几个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越站在花园里，看着上的星星。东北的空比华北清澈，星星又大又亮。他想起了南京，想起了上海，想起了杭州、宁波、福州、广州、桂林、昆明、长沙、武汉、北平，一路打过来，一路收苦力，一路搞建设。现在到了沈阳，地也分了，开拓团也服了，接下来就是哈尔滨。
“七。”
“嗯？”
“你，东北打完了，全国是不是就差不多了？”
“西北还有股日军，但不成气候，”七，“打完东北，全国基本没有成建制的日军了。”
“然后呢？”
“然后你不是要去日本吗？”
林越笑了：“对，去日本。让皇也尝尝当学徒的滋味。”
七也笑了。
第二，沈阳城内外一片忙碌。百姓们在分到的新地上翻土、施肥、准备秋种。开拓团的缺起凌户，在地里干活，虽然身份变了，但干劲更足了——以前种地是替日本政府种，收成大部分被拿走；现在种地是替自己种，交三成租子，剩下的都是自己的。有几个开拓团的人算了一笔账，发现当佃户比当“开拓团”收入还高，高忻合不拢嘴。
林越在帅府里处理各地发来的电报。南京、上海、北平、武汉，各地的服务队建设都在推进，苦力队分类分派进展顺利，百姓满意度很高。山田拿着厚厚一沓报表，一项一项汇报。
“林爷，全国苦力队总人数已达四十五万，分布在二十多个城市，主要从事建筑、农业、运输、清洁、表演等工作。各地百姓反响良好，投诉率很低。”
“投诉率？”林越笑了，“你还搞KpI？”
山田没听懂，但跟着笑。
“继续，”林越，“让各地服务队加强管理，不许偷懒，不许欺负百姓，违者严惩。”
山田在本子上记下来。
下午，林越在帅府门口又接见了一批来诉苦的百姓。这次不是地的问题，是房子的问题。日本占领期间，很多中国百姓的房子被占了，有的被日军征用，有的被日本商人强占，有的被开拓团占去当仓库。林越让山田一一登记，能还的还，不能还的折价赔偿。
一个老太太拉着林越的手，哭着：“林爷，我家的房子被日本商人占了，开了个绸缎庄。那商人跑了，房子现在空着，但钥匙在他手里，我进不去。”
林越问山田：“那个商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在苦力营里搬砖，”山田，“钥匙在他身上。”
“让他把钥匙交出来，房子还给老太太。至于他，继续搬砖，多搬一个月。”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越处理完这些事，已经黑了。他回到大青楼，九个女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菜菜子做了一桌子菜，有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鸡蛋汤，还有东北特色的猪肉炖粉条。林越吃了两碗米饭，喝了一碗汤，靠在椅子上。
“明去哈尔滨，”林越，“早点睡。”
女人们又开始抢着收拾行李。千代子抢到了衣服，樱子抢到了茶具，舞子抢到了扇子，菜菜子抢到了食盒，光子抢到了枕头，知子抢到了外套，英子抢到了乐谱，郁子抢到了针线海芳子抱着医疗箱，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抢什么。
林越看着她们抢来抢去，摇头笑了笑。
“七，”他，“你这些女人，什么时候能不吵？”
七：“等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时候。”
林越笑了。
窗外，沈阳的夜很安静。远处的田野里，百姓们在忙着秋收；近处的帅府门口，机械狼在巡逻。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明去哈尔滨，”林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十万人，两收完，然后去长春、大连，把东北的关东军全部清理干净。”
七：“然后呢？”
“然后回北平，看看皇太子的舞跳得怎么样了。”
“再然后？”
“再然后？”林越睁开眼，“去日本。”
窗外，风吹过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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