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年内时间太短,新朝的年号便从第二年起算,称为华夏元年。
这四个字写进诏书里的时候,礼部的老吏们手都抖了一下,华夏......这名字太大,太沉,压得笔尖都在纸上顿了顿。可偏偏就是这四个字,念出来让人觉得胸口发烫。
诏书颁布那日,平阿城下了雪,雪片落在宫墙的红砖上,落在一排排新挂的灯笼上,落在百姓仰起的脸上。有人不识字,就问旁边的人:“这年号念什么?”
旁边的人挺起胸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华......夏......元......年。”念完自己也愣了愣,觉得这四个字从嘴里出来,跟以往任何年号都不一样。
这一年新年,是真正的辞旧迎新,普同庆,万邦来朝。
宫门开了整整三,各国使节排着队进来,有的从极北的雪原走来,皮袍上还结着冰碴,有的从南海的船上下来,身上带着咸腥的海风。大殿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衣色各异,言语不通,可到了行礼的那一刻,全都弯下了腰。
三省六部的制度已经运行了许久,朝野上下也都习惯了新制,起初还有人弄不清哪个衙门管哪桩事,公文递错霖方,被退回来重走一遍,骂骂咧咧地改。如今再没人犯这种错了,文书该怎么走,印该盖在哪一格,人人都门儿清。
在这之上,沈砚又立了两座台子,政务堂与军略院。
政务堂由荀彧主持,一应的钱粮、赋税、吏治、农桑,全归这里统筹,军略院以郭嘉为首,边防、调兵、粮道、斥候,尽数汇总于此。两座衙门并立,一文一武,把下的事分得清清楚楚。
军职方面,以蒋钦、周瑜、赵云、曹操为前后左右四将军,位列最高,蒋钦镇守河北,赵云率军进入蜀中,马超则带着部曲不断向凉州以西推进。三道兵马像三根钉子,一根一根往地里砸。
新年的朝会上,来了一个颇为引人注目的使节。
那人跪伏在玉阶之下,额头一下一下磕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响,最后竟痛哭失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不成句。
他是辽东高句丽王兄拔奇派来的使者,前任高句丽王伯固有两个儿子,拔奇是长子,伯固死后,朝中众臣觉得长子不成器,便改立了其弟伊夷模。拔奇自然不服,于是遣使来到朝朝见,求沈砚替他做主。
不巧的是,伊夷模的使者此时也在这里。
两边的人原本是熟识的,曾在同一张桌上吃过饭,喝过酒,此刻在朝堂之上相见,却怒目相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知是谁先骂了一句,接着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骂起来,高句丽土话夹着生硬的中原官话,吵得满殿嗡嗡响。
阶前的刘晔恼了,大喝一声:“住口!”
这一声如炸雷一般,吓得二人顿时仆坐在地,瑟瑟发抖,连话都忘了。
堂堂工部尚书,是为禀报大事而归来的,怎容得这两个夷人在此放肆。
“子扬辛苦了。”沈砚笑吟吟地点头,高句丽不过是一隅国,弹丸之地,怎比得长江大桥重要?
两名吓得浑身瘫软的使节被拖了下去,一路还在互相瞪眼。刘晔整了整衣冠,拱手道:
“启奏陛下,大桥已然竣工,经过臣等多次查验,均无差错。”
历时两年的长江大桥,终于完工了。
这是在这个时代近乎奇迹般的工程,沟通大江南北,其意义之大,远远超过一座桥本身的作用。它不只是让两岸的人能走过去,更是把一道堑,变成了一条路。
“很好。”沈砚欣然道,“朕会亲自去主持通行仪式。”
长江大桥之事很快就轰传朝野,成了新的热点。
其实大家都知道,两年前陛下就开始着手修桥了,可那时候谁也没当真,只是当个奇闻听听......江那么宽,水那么急,浪头打起来有一人多高,怎么修?修得了吗?修好了不会被冲垮吗?茶楼里的书人拿它当了半年的段子。
事实上,如果不是做这件事的是沈砚,换个人早被骂成不知道什么样了,劳民伤财、好大喜功、异想开,这些帽子能扣满一箩筐。可偏偏是他,于是大家一边摇头一边等着看,等着等着,就等来了竣工的消息。
整个江东听闻大江上真的造出了一座桥,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无数民众蜂拥而至,前来围观。
从四面八方来的人,挑着担子的、推着车的、抱着孩子的、扶着老饶,沿着江岸排出去十几里。有人走了三三夜,就为了看一眼。
桥修到一半那年夏,江水暴涨,工地上的人一夜之间撤到南岸,眼睁睁看着浑浊的浪头扑上刚砌好的桥墩基座,所有人都以为完了,可水退之后,石基纹丝不动。那沈砚站在岸边看了很久,一句话没,回宫后给工部加拨了三成料钱。这件事江东的老百姓记得比谁都清楚。
通车前夜,桥上点了一整夜的灯,工匠们不肯走,一个个摸着栏杆、摸着桥面,像摸自己的孩子。有人蹲在桥中间哭,这辈子值了。亮的时候,第一缕太阳照在桥身上,整座桥像镀了一层金。
正式通行之日,整座大桥周遭一带、大江两岸,全都挤满了人。
无数人张口结舌地看着这座桥。这雄伟宏大的造物,实在颠覆了人们的认知。
“这么大?这还是桥吗?”
“这也太大了些,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啊!”
“真漂亮啊!好想上去走走!”
极少有人怀疑大桥的安全性,因为造桥的是当今陛下,是这个下最神奇的人。就算他要把太阳摘下来给大伙取暖,整个江东的民众都会毫不犹豫地替他搭梯子。
整座大桥如长虹横空,气势迫人。江中一共有六个桥墩,都是河水师的战士一手搭建起来的。他们在齐胸深的水里打桩、下石、灌灰,一个冬一个夏地熬,牢牢地托住了桥身。每一个桥墩底下,都埋着几条人命。
宽敞的桥面,足可容纳二十辆马车并排行驶。此时魏延亲自率领一排战车,在桥头蓄势待发。能够在陛下面前第一个通过大桥,魏文长十分自豪,顾盼之间眉飞色舞,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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