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砚一家的齐心协力下,火锅香气很快就四散飘溢。
铜锅架在中间,汤滚得咕嘟咕嘟响,白汽一团一团往上冒,把一整间屋子都熏得暖烘烘的,窗子上都蒙了一层白雾,肉片切得薄薄的,一片片往里涮,变色就捞,蘸了料往嘴里送。
皇帝和后妃们都嘻嘻哈哈地抢着肉片,你夹一片我夹一片,抢急了还互相打手背,一家人其乐融融,吵吵闹闹,笑声能把屋顶掀起来。
门边宫女们羡慕地侧着头悄悄观望,伸长脖子往里看,眼睛都直了,一个宫女悄声问:“姐姐,皇帝家都这样吗?”
“才不是呢。”从汉宫来的宫女姐姐摇了摇头,歪头回忆,眼神有点恍惚。
“从前的皇帝可是高高在上,吃饭要传膳,一道菜一道藏报名字,吃哪样都不能超过三口,怕人下毒,皇后和妃嫔们也都等级森严,见面要行礼,话有规矩,坐次不能错,走路的步子都不能乱。宫廷的制度可是严得很!一不心就要挨罚,罚跪罚俸都是轻的。”
至于像这样温暖吵闹的皇帝一家,这位宫女真是第一次看到,主子自己下厨,公主满地跑,妃子们抢肉吃,皇帝在旁边傻笑......这在汉宫里出来都没人信,了要被当成疯话。
“冬真是适合吃这个啊。”看着还在大快朵颐的甄宓和嘟着嘴生闷气的乔......乔到底还是偷吃了两片,被貂蝉抓了现行,气得把筷子一放,扭过头不理人了,可眼睛还往锅边瞟......貂蝉笑了笑,回头吩咐道:“大家都尝尝吧。”
宫女们都欢呼起来,七手八脚地去搬锅子和准备材料,碗筷不够用,就去库房再拿一摞。的偏厅里挤满了人,热气腾腾,笑声不断,连门外守着的侍卫都忍不住往里探头。
沈砚吃饱了,抱着女儿踱到宫门口,看了一会花匠大叔修剪荷花池,荷叶早枯了,杆子一根一根立在水里,黑乎乎的,花匠蹲在池边剪,剪下来的枝子堆成一堆,一边剪一边哼曲......
沈砚又和守门的禁军闲聊了几句,问他们冷不冷,有没有轮休,家里的冬衣发了没樱那几个兵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回答一句磕巴一下,脸憋得通红。
忽见张纮在一边探头探脑,躲在柱子后面,露出半个身子,看见他了又缩回去,袍角都露在外面。
沈砚无语道:“子纲,在那干嘛呢?吃了没有?”
“臣.......臣只是路过,陛下请恕罪!”张纮擦着汗出来,躬着腰,一副做贼被抓的模样,额头上真的一层汗。
这两个月他还在生怕皇帝陛下又有什么惊世骇俗之举,随时提心吊胆地候着,登基那了那番话,之后又好几没动静,他就更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一下大的。也是难为他了,礼部那帮人见了他都绕着走,怕他传染。
沈砚无语地瞅了他一阵,笑道:“看你这一头汗,朕只是吃个火锅而已,怎么样,要不要进来吃点?”
“不敢!”张纮连连摆手,退了一步,腰弯得更低了。
“朕不喜陈规陋习,倒是难为卿家了。”
张纮忙道:“不敢,微臣只是尽尽本分而已,陛下圣明,臣佩服之极。”嘴上这么,心里想的却是,您要是少圣明两回,臣能多活几年,头发也能多留几根。
沈砚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信步走了回去。走到门口还回头了一句:“下次想吃,直接进来,不用躲柱子后面。柱子后面风大。”
张纮转过身,眯眼看了看渐沉的夕阳。
边的云被染成淡淡的橘色,宫墙的影子一寸一寸拉长,一直铺到脚底下。整个平阿城充满了温暖的人间烟火味道,谁家在做饭,谁家在吵架,哪家孩子在哭,哪家孩子在笑,远远近近,混成一片,空气里有柴火味,有饭菜香,有冬特有的那种清冽,吸一口,凉丝丝的,却不难受。
张纮摸了摸被皇帝拍过的地方,不禁哑然失笑。
要礼仪制度,这个皇宫可是完全不成体统了,皇帝蹲在池边跟花匠话,后妃自己下厨,公主满地乱跑,大臣在宫门口被请进去吃火锅。换作前朝,史官能写上一整卷的失仪,够后人骂上三百年。
但那又如何呢?能把冰冷森严的皇宫都搞成现在这样,这么充满人情味的宫廷,可能这也就是当今陛下才有的魅力吧。宫里的人过得舒心,笑得出来,比什么规矩都强。规矩是给人立的,不是把人压死的。
所谓礼仪,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啊!周礼不是从上掉下来的,也是人定的,随着时代进步,人们思想的进步,礼仪也应该跟着进步才对。跪坐改成潦子,分餐改成了围桌,难道就塌了?没有,不但没塌,大家吃得还更饱了。
“或许老夫也可以写本书什么.......”张纮悠然地背着手,一步步走向家的方向,“荀文若可以,我凭什么不行.......”
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列提纲:第一篇,论君臣之礼当随时而变,第二篇,论宫闱之制宜简不宜繁;第三篇.......第三篇还没想好,先空着,张纮想着想着,脚步都快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回家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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