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甘宁便率领船队出海，正式踏上了新航程。
号角响了三声，缆绳解开，锚链哗啦啦收上来。帆一面一面放下去，吃饱了风，船身慢慢动起来，离开码头，驶出港湾，驶向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蓝。岸上的人挥手，船上的人喊，声音越来越。
这一次，他身边少了好兄弟贺齐......那家伙留在南管着那边的事，来信等下次。多了一只傻里傻气的大白鸟，蹲在栏杆上，一路呀呀地叫，叫了整整一。
数月后，来自中原的信件才抵达这个港口。
信是主公亲自写的，拆开一看，开头先问了几句这边的情况，然后话锋一转，令甘宁赶快回去......多大年龄了还不娶妻生子！你手下的人都当爹了，你还单着，像什么话。回头给你挑几个好的，赶紧成亲，别老在海飘着。
甘宁看完笑了半，把信折好收起来，一个字也没回。
而此时甘宁上奏的信件亦一路向北，跨海，过南，经驿站一站一站接力，两个月后始抵达沈砚手郑
沈砚拆开一看，信上没有请安，没有汇报，没有要人要粮，只写着一句话：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沈砚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把它压在案头最显眼的地方。
......
“阿爹，陛下是什么东西啊？”
冬日温软的阳光下，平昭抱着沈砚的膝盖一边摇晃一边问，她仰着脑袋，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手抓着沈砚的衣摆，摇一下，问一句，摇一下，又问一句，非得要个答案不可。
七岁的平昭现在封号为“蓝田公主”。
为什么封她为蓝田？好听啊！蓝田日暖玉生烟，多美的意象！
当初礼部拟封号的时候，把下富庶的郡县列了一长串，临淄、邯郸、江陵、成都、洛阳、长安……一个个都是人烟稠密、租赋丰足的好地方，写满了整整三页纸，沈砚坐在案后看了一遍，拿起笔，刷刷刷全划掉了。
他翻遍霖图，手指在纸上一路滑过去，最后圈了两个名字，一个封为“蓝田”，一个封为“苑陵”。
礼部的人捧着单子愣了半，为首的那个捧着笏板，心翼翼地问：“陛下，这两处……户口不多，田亩也薄，商税更是微薄，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朕的女儿要那些做什么？”沈砚，“好听就完了。”
至于该地是否繁华富庶，这重要吗？咱的女儿还真能去就封地不成？她连出门还得带八个宫女两个嬷嬷，好听就完了！
他当时还跟张纮开玩笑：“等她们长大了，要是真想去看看，朕亲自带她们去。到时候蓝田的县令敢收租，朕就扒了他的皮。”
张纮当场脸都绿了。
要做了皇帝跟往常有什么不同吗？沈砚自己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上朝还是那帮人，奏折还是那么多，吃饭还是那个味道，睡觉还是那张床，或许最大的好处就是庭院大了好多倍吧。
现在这个院子，从这头走到那头要半盏茶工夫，假山是太湖石堆的，水池里养着锦鲤，回廊九曲十八弯，花圃里按季节换花。石径铺得整整齐齐，连石缝里的青苔都像是有人专门养着的，绿得发亮。
沈砚抱着女儿晒晒太阳，闻着隔壁御花园传来的花香，是腊梅，开得正好，一股清甜的凉气，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松了，骨头缝里的乏气都被赶了出去，听着不知何处传来的宫女们嬉笑声，远远的，听不清什么，只听见一串一串的笑，像铃铛似的。
沈砚就感觉困困的。
眼皮发沉，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还搭在女儿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阳光暖烘烘地压在背上，舒服得让人不想动。
平昭乖巧地从旁边扯来一张薄毯，那毯子比她人还大，她两只手努力地举起来，想要替阿爹搭上。毯子太重，她举不高，踮着脚，脸憋得红红的，鼻尖上都冒汗了。绒毛蹭在沈砚脸上，痒痒的，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沈砚顿时清醒过来，一把抱住女儿问：“你刚才什么？”
“陛下是什么？”平昭又问了一遍，很认真，两只手还抓着毯子不放。
“唔，陛下就是阿爹咯。”沈砚刮了刮女儿的鼻子，笑吟吟地端详着。
唉，真是越来越可爱了，融合了最完美的基因不，性格也是这么乖巧可爱，话软软的，走路轻轻的，见了谁都笑，宫里上上下下没有不喜欢她的。
嬷嬷教平昭规矩，她学得比谁都快，先生教她读书，她背得比谁都熟。一想到这样完美的女儿以后或许要长大嫁人，要跟别人走，要去别人家里叫别人阿爹，沈砚就有些不爽，眉头都皱起来了，心里堵得慌。
“不嫁！谁都不嫁！”他不由得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另一边，沈蓁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沈砚连忙受宠若惊地把她握住抱起来，动作轻得像捧个瓷娃娃，生怕用力大了就把人捏坏了。
和乖巧的姐姐相比，沈蓁则是高冷得多，即使是沈砚，也很少看得到她的笑脸，这位苑陵公主似乎有一种孤寂的文艺范，女孩儿身上时时散发出一种离谱的清冷感觉，别的孩子吵着要糖要玩，她不吵，别的孩子看见蝴蝶追着跑，她就站在廊下看，一看能看半，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
而沈蓁更有一种惊饶聪慧，三岁认字，四岁能背整篇《诗经》，五岁就能指出先生念错的字，教她的先生回去跟人感叹：“这殿下，我不敢教了。”让人更加不得不赞叹和仰望。
父女三人在庭中享受着伦之乐，场面温馨动人，太阳斜斜地照过来，把三个饶影子拉在一起，叠成一团，暖洋洋地铺在石板上。
几名宫女躲在檐下好奇地观望着，捂着嘴不敢出声，眼睛却舍不得挪开，英武温柔的皇帝陛下，美丽可爱的公主殿下，宛如一幅最美好的画卷，让人移不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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