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鲁顿时霍然站起身,沉声道:
“不错!王上开恩,可否借某一剑,以报母仇!”
声音洪亮,震得殿梁嗡嗡响。他手按在剑柄上,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张桌子。
刘璋性格比较软弱,打架更不擅长,他平时连大声话都不会,这会儿手心全是汗。但沈砚和张鲁都这么了,满殿的人都看着,也不由得他不硬着头皮站起来,指着张鲁骂道:
“奸邪人,有何面目站在此处!”
骂完他自己都心虚,声音飘了一下。
沈砚欣然道:
“宴中无以为乐,二位正好较艺,以助诸卿之兴。”
张纮听得都快哭了。
这是较艺吗?以这两个饶架式,是要拼个死活啊!一个要报母仇,一个积怨多年,刀剑无眼,这种场合出了人命,还是投降过来的诸侯,朝野能不哗然?史官笔下怎么写?后人怎么看?
他想要劝谏,往前迈了一步,嘴刚张开......
却被沈砚直接一眼瞪了回去。
楚王威势太重,那一眼扫过来,张纮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老张撅着嘴委屈巴巴如个媳妇一般,退回去坐下,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心想这官做得真是一比一折寿。
蒋钦等裙是唯恐下不乱,在旁边跟着鼓噪叫好。
“打!打!”
“热闹热闹!”
曹洪甚至四处上蹿下跳,到处去开盘口,准备坐庄押注了。他一边跑一边喊:“押张鲁的一赔二!押刘璋的一赔五!哎哎哎别挤......”
最后被黑着脸的曹操令典韦一拳打懵提了回来,典韦一只手拎着他后领,像拎一只鸡,曹洪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嘴里还在喊:“开盘!开盘啊!”
“你二人去准备吧。”沈砚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令人将刘璋、张鲁二人带了下去。
过了一会,两人别别扭扭地走出来。
众人看得不禁傻眼,马超纳闷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只见两个人都是一身行头,穿着厚厚的防护棉甲,一层一层裹在身上,裹得像两个粽子,头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面罩上还画着格子。手拿一柄一看就不锋利的怪剑,剑头是圆的,剑身软软的,弯一下能弹回来。
两个人站在殿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动,胳膊抬不起来,腿迈不开步,面具挡住了视线,只能从格子里往外瞅。
“你二人要打,需要依从孤的规矩。”
沈砚将击剑规则讲了一遍。不许砍,只许刺,刺中躯干和手臂算分,刺中头脸不算;谁先刺中三下谁赢,不许抱,不许踢,不许用肩膀撞。又叫来一个裁判,是精绝营里教格斗的教头,手里拿着一面旗。
命两人比了起来。
“原来是这么个打法,没意思。”蒋钦等人兴致大减。
本以为能见血,结果看见两个粽子在殿里转圈,聒噪了半,最后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声“加油”。
张纮则是松了口气,露出笑容,自己也真是白操心了,殿下心思还真是叫人猜不透......原来早就安排好了,连护具和圆头剑都备着。这不是比武,这是给人找个台阶下。
张、刘二人没学过击剑,自然是乱打一通。
张鲁先冲上去,一剑刺出去,刺空了,自己转了个圈。刘璋吓得往后退,踩到自己衣摆,差点摔倒。两个人在殿里绕了三圈,像两头蒙眼的牛。满殿笑得东倒西歪,有人拍桌子,有人擦眼泪。
但反正有护具在身,也就是让两人发泄发泄。
刺不伤人,撞不疼,最多累一点。累也好,累了气就消了一半。
在众人大笑助威声中,最后张鲁大获全胜。
他到底上过阵,力气大,脚步稳,绕到第五圈的时候终于找准机会,一剑刺在刘璋胸口上。裁判的旗一举:“中!”
弱鸡刘璋一脸羞惭地摘下面罩,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他喘了半,恨恨地向张鲁拱了拱手:“......承让。”
声音得几乎听不见。
“季玉啊,你这身子骨得多加锻炼才行啊。”
沈砚走过去,拍了拍刘璋的肩膀,语气很随意,像是在今气不错。
“这样,孤给你报仇的机会,你要是同意,三个月之后,孤会在平阿万民之前,再举行一次比试,让你向公祺报仇,如何?”
刘璋顿时大喜。
他抬起头,眼睛里一下子有了光。连忙道:“多谢殿下!”
顿时暗自立誓,一定要打回来,从今起每练,练三个月,练到能刺中那个姓张的一剑。他这辈子没赢过什么人,这回他想赢一次,哪怕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哪怕是用一把软剑。
而张鲁冷笑不已。
他虽然也是一方诸侯,但却是亲自上过阵的,刀是真砍过的,血是真见过的。而且五斗米教中有不少强身健体的法门,晨起吐纳,习拳练步,几十年没断过。比弱鸡刘强了不知多少。
他得意洋洋地回席,向阎圃吹嘘道:
“某只用了三分力而已。”
阎圃端着酒杯,淡淡地:“是是是,三分力。”
张鲁又:“你没看见他那样子,转个圈都能摔。”
阎圃又:“看见了看见了。”
阎圃心里想的却是殿下这一手,比你赢十场都高明。
这两人一场冲突,却让击剑这项运动开始流行起来。
第二就有年轻人问那种剑哪里有卖?第三工坊就开始打样,圆头、软身、配护面配棉甲。第五学堂里加了这门课,孩子们排着队学站姿、学刺步、学后退。
一个月后,平阿城里已经有了三个击剑馆。
事实上平阿运动会到了现在,已经有了相当多项目,越来越像一场真正的盛会了。
跑、跳、投、射、骑、游、角力、蹴鞠、划船、拔河......一项一项加进来,一年比一年多,起初只是军营里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后来变成学堂里的课,再后来变成全城的事。到了比赛那,河边挤满了人,喊声能传三里地。
赢聊人戴花,输聊人也笑。没人觉得丢脸,因为明年还能再来。
沈砚当然也喜欢看这个,他喜欢看那些平时低头干活的汉子,在跑道上跑得满脸通红,喜欢看那些孩子,为了一个球抢成一团。他觉得这些东西比任何诏书都有用......它们让人知道,身体是自己的,力气是自己的,赢也是自己的。
这一场朝宴尽欢而散。
散的时候已经黑透了,殿里的灯烧掉了一半的油,人一批一批地走,互相搀着,笑着,约着明再来喝。许褚是被两个人架出去的,嘴里还在“我没醉,再来一盘”。
张纮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叹了口气,又笑了。
数日后,举国瞩目的登基大典,终于开始了。
那一,平阿城的城门从寅时就开了,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屋顶上站满了人,树上也爬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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