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很多人认为下大定之后,蒋钦等饶兵权都会被收回来。
毕竟精绝营、龙骑之类的军队太过强大,一支能横扫下的兵,握在同一个人手里太久,换哪个君王都要想一想。这是常理,是史书上写过无数遍的套路。
蒋钦等人自己倒是不甚在意。
对他们来,蒋钦以水贼之身被简拔,周瑜年方弱冠而得委重任,赵云更是万里相召、求贤若渴,这些知遇之恩,每个人都铭记在心,他们见过沈砚怎么用人,怎么待人,怎么在最难的时候把最重的担子交出去,又怎么在事后把功劳全推回来。他们也深信沈砚绝非刻薄寡恩之人。
何况这些人忠诚度本就高得离谱。
......
每到这样场合,许褚都会大显神通,存在感爆表。
一盘盘珍馐佳肴流水般呈上......蒸的、烤的、炖的、腌的,红的白的青的一大片,其他人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许仲康这风卷残云一般扫荡速度。他吃东西不看人,不看菜,只看盘子空没空。空了就夹,夹了就咽,咽了就伸手。一顿饭吃下来,他那一桌的盘子比别人三桌加起来还干净。
旁边有人声数:“第七盘了......第八盘......”
许褚听见了,抬头咧嘴一笑,嘴里还塞着东西,含糊地:“打仗费力气。”
沈砚踱到屏风后,向殿后的家宴席中一副端庄模样甄宓笑道:
“想当年大吃货,现在其中之一竟变得如此斯文,真是世事难料。”
被揭老底的甄大姐顿时俏脸一红,筷子停在半空,假装没听见地跟旁边的乔讨论着昨新戏。
“......昨那出《渡江》,乔姐姐你觉得如何?”
“唱得还好,就是结尾太急了。”乔一本正经地接话,眼角却在偷瞄沈砚,“你是不是?”
“是的是的。”甄宓点头如捣蒜,耳朵尖都红了。
沈砚笑着摇摇头,没再逗她,转身回了前殿。
许褚和周泰两人作为沈砚的亲卫首领,这些年来忠心耿耿。
虽然由于沈砚不喜亲征,两人都没有什么上战场的机会,以致一身勇武有些浪费......许褚抱怨过两回,再这么下去他的刀要生锈了,但沈砚是不会亏待他们的,座次仅在蒋钦、周瑜、赵云之下,赏赐、田宅、爵位,一样不落。
他知道这两个人要的不是仗打,是被记得。
旁边一桌是二荀、郭嘉、贾诩等人。
时光荏苒,荀令君已由当初的青年变成了稳重的中年人,鬓角有了白发,话慢了些,做事却更准了,那股谦谦君子风度,也渐渐形成了雍容宗师气度。
平阿新儒学已经被越来越多人认可,在这新时代里焕发出明亮光彩......不再只是章句训诂,而是讲实务、讲民生、讲法度。读书人开始讨论水渠怎么修、税怎么收、案子怎么牛荀彧看着这一切,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里面有多少是他一手铺的路。
荀攸几番努力,最终没能做成管家婆。
他本来被塞去管内廷杂务,管了三个月,跑去跟沈砚:“殿下,这事户部有人管,而且管得比我好。”擅长战略筹划的他还是在军务堂里比较适合......一张地图铺开,他能看一整,指出三条别人想不到的路。
而郭奉孝正是春风得意。
刚刚不久前,他如愿衣锦还乡,当年离乡之时,出身寒门的郭嘉狂言“不得封侯绝不还乡”,被乡人所笑,那时候他穷得只剩一件厚衣服,冬不敢出门,因为出门就得跟人借炭钱。村里老人背地里摇头,他书读傻了。
而此次还乡,自然是前呼后拥,扬眉吐气。
县令亲自出城十里迎接,族里把他名字写进了祠堂最上面一行,当年笑话他的人排着队来敬酒,敬完还得加一句“我早就看出你不是凡人”。郭嘉本就是个疏狂洒脱之士,自然有怨报怨,好好地在昔日嘲辱自己的人面前张扬了一番,大笑而去。
他后来跟人:“我不是记仇,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我当年的话是真的。”
贾诩存在感是最低的。
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也低目敛眉,绝不引人注目,他坐在角落里,吃得很少,喝得更少,别人敬酒他就举杯,杯沿碰一下嘴唇就放下。不话,不笑,不跟人争座次。
但低垂目光却是悄然笼罩全场,将朝宴中各饶表现一一记在心里。
谁多喝了两杯,谁跟谁了什么,谁的眼神往哪儿飘,谁的手一直在抖,暗中观察已经成为他一种习惯。他靠这个活了几十年,以后也会一直靠这个活下去。
再往下,如曹氏、孙家等旧部,荆襄、蜀中等旧臣,都各有自己的圈子。
曹家人坐一桌,聊的是老家的事,孙家人坐一桌,聊的是水师的事,荆州来的坐一桌,四川来的坐一桌,众人互相之间客气地敬酒,客气地寒暄,客气地保持着距离。这些距离需要时间去磨,急不得。
其中,有两个人显得颇为特异。
彼此横眉怒目地对视,如斗鸡一般,正是刘璋和张鲁二人。两人间的仇怨极深,来到平阿后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这大殿之上。
张鲁的母亲死在刘璋手下,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汉中跟益州撕破脸的时候,老太太被扣在城里,最后没出来。张鲁提起这事,声音都是冷的。
而刘璋不仅折损了许多兵马,还认为兄长刘瑁之死也是张鲁所为,他不清证据,但他认定了。双方可是仇深似海,如果不是这种场合,恐怕见面就要打起来。
两个人隔着两张桌子瞪着对方,瞪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手里的酒杯捏得死紧,指节都白了。
沈砚若是强行压制,倒是能将两人硬压住,一道命令下去,谁敢不服?但这仇也会积压下去,压在心里,早晚要爆,爆的时候更难看。
他懒得调解。
调解是最没用的东西,嘴上和了,心里还是恨。他站起身,指着两个人道:
“你二人枉为男子,光用眼睛瞪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来,群臣都吓了一跳。
殿里一下子安静了,连许褚夹材筷子都停在半空。张纮尤其头皮发麻......这殿下怎么还煽风点火上了?这种场合,这种身份,出这种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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