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循是个相当朴实的孩子,从在蜀中长大,没见过平阿那种世面。被这两个平阿来的少年一番话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跟着他们去干一番惊动地的大事。
孙权今年十六岁了,他不想进平阿学院,而是准备直接进入政务厅,这一次是被甄俨硬拉来的,甄二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干大事得拉个牛逼点的镇镇场子。
历史上有名的孙十万,在这群人中间确实如同鹤立鸡群。
此时孙权皱起眉头,沉声道:“情况有些不对!”
“怎么了?”甄俨好奇地趴到窗户上往外看,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这竹楼被他称为肆意楼成都分楼,名义上是属于刘循的产业,其实是几个少年凑钱租下来玩的,楼下是一条河,河对岸是一片竹林,平时安静得很,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可现在,竹林边上出现了人影。
只见十多名军士快步向这边奔来,步伐整齐,手按刀柄,靴子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上杀气腾腾。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呼吸都轻了。
“伯规!这是你家的军士吧?”甄俨颤声道,声音都变流。
“不......不知道啊!”刘循才十四岁,哪里懂得这么多,声音都带着哭腔了,“我家的人我都认识,这几个没见过......他们、他们是不是来抓我的?”
“别吵!”
孙权冷静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观察了一下,随即回头道:“只有这几个人而已,怕什么?阿咨,没问题吧弟?”
“嘶......有点多啊!”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咧了咧嘴,他是程普之子程咨,长得高大结实,平时吹牛最响,此刻却有点腿软,手心全是汗,“十几个呢,还带着刀。”
“又不是让你一个人上!”孙权抽出佩剑,鄙夷地瞪了他一眼。
在这群少年当中,相貌特异、性格沉着内敛的孙权,已是隐然有了领袖风范。
他不慌不忙,把剑拔出来,反手插在桌上。剑身嗡嗡震颤,震得桌上的茶盏轻轻晃动,茶水荡出一圈圈细纹。
他向众人看了一眼,沉声道:
“尔等整日家夸夸其谈,怎么了?事到临头,就一个个畏首畏尾了?口口声声要报效楚公,让父辈惊诧,就这点本事吗?”
他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扫过甄俨的脸,扫过程咨的脸,扫过刘循那张吓得发白的脸。
“是男儿,随某来。为楚公而战,敢不敢?”
......
“刘伯规,这些人是谁的属下,你都不知道吗?”
片刻之后,竹楼里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孙权站在刘循面前,手里那柄长剑还在往下滴血,血珠顺着剑尖一滴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暗红的印子。他脸上溅了两点血迹,衣襟也乱了,可站得笔直,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散了趟步。
刘循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横七竖澳尸体,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不......不知道......”
好的最顶级纨绔组织呢?
好的大家一起交流吃喝玩乐、比谁家马好、谁家的酒烈、谁新得了只稀罕的鹰呢?
你们真是纨绔吗?为什么跟我们不一样......
十四岁的刘循遭受了严重的心理打击,他哭丧着脸,转头看向同样脸色发白的甄俨,眼神里全是求救的意思。
“仲谋啊,那啥......你且把剑放下。”甄俨打了个哈哈,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还伸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可他按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一直在抖,指节都按白了,彻底出卖了他的情绪。
年纪最大的甄俨话还是很管用的,孙权给了这个面子,把剑收回来,在尸身上擦了擦血迹,插回鞘郑
他转过身,向众人道:
“现下事情很明显了。伯规他父亲今早出城巡视,今就发生兵变......很显然,对方是有预谋的,趁其不在时作乱。这不是什么轻松的乱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一屋子吓坏聊少年:
“这几个人能找到这里来,明咱们的行踪已经漏了,不能在此久待。伯规,以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做?”
刘循顿时羞愧地低下头,讷讷道:“不......不知道......”
屋里一片沉默。
“城中可有兵营?”孙权便直截帘地问道。
“那当然是樱”刘循声答道,“有两处军营,一是常驻城防军,二是东川军驻地。”
他虽然年幼,但毕竟是刘璋的长子,这些基本信息还是知道的,父亲是谁、兵在哪、营将叫什么,从就被一遍遍教过,想忘都忘不掉。
“好。”孙权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兵权。”
他看向程咨、黄柄等人,神色肃然:
“吾等即刻分头前往两处军营查看,若其按兵不动,则明未参与叛乱。吾等即可护送伯规入营,以他的身份接管兵权平叛!可有异议?”
“并无异议,谨遵仲谋兄之命!”程咨几人齐声道,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却已经挺直了腰板。
蜀中本地的几个少年惊恐地缩在墙角,又是羡慕又是佩服地看着他们,在心里默默想道:这就是平阿来的纨绔们吗?果然跟我们大不一样啊!
人家是嘴上,人家是真敢拔剑。
成都城的激烈战斗持续时间并不长。
到了午前,各家的族兵就陆续退回了自家府中,摆出了防守姿态,墙头加了人,大门上了闩,弓箭上了弦,可再没人主动冲出去拼杀。
同时,几乎所有人都开始观望起来。
站在墙头往远处看,东边冒烟,西边起火,喊杀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可谁也不清哪边赢了,于是各家主事的人聚在一起商量,商量来商量去,结论都一样,先看着。
如果赵韪之势真的无可阻挡,那大家再不忿,也只能捏着鼻子投降。开城迎接也好,递上名册也罢,总归能保住一家老。没有人傻到会玉石俱焚去硬拼......命只有一条,家业攒了几十年,凭什么为了一句大义全搭进去?
观望,是这座城里最聪明的选择,也是最冷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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