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紧急,冒昧之处,还请子远兄见谅。”
一身青衣的张松拱手直入,身后跟着几个狼狈万状的家丁......他们追到一半就被拦住了,想拦又不敢真动手,最后面那个胸口缠着绷带的黑衣人只是回头瞪了一眼,那几个家丁就吓得倒退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其中一个腿一软直接坐在霖上。
“张子乔……”吴懿眯起眼睛,先看了张松一眼,随即又好奇地打量那个黑衣人和旁边那个半大少年,“这两位是?”
“子远兄,现下赵韪与法正、张鲁等人作乱。”张松根本不绕弯子,恳切地拱着手,腰弯得很低,“现在只有你有机会拨乱反正,力挽狂澜。赵韪若一举成功,必容不下你与庞羲。况且为蜀中百姓计,也应该破此奸计。还请子远兄明鉴!”
吴懿还没开口,吴凝先扬起了眉毛,指着张松道:
“你这家伙,这等大事怎么不知会我一声?”
张松苦笑了一声:“你刚发生那事……我上哪儿找你去?”
吴凝瞪了他一眼,转头直接跟兄长摊牌,声音又脆又亮:
“兄长,现在你也不要再瞻前顾后了。法正等人是意图谋夺益州,为刘璋着想,也应该投楚了!”
吴懿怔了一会,苦笑着摇头:
“子乔,你恐怕是太高看我了。我手上并无兵权,怎么阻止赵韪?我就实话跟你们吧,现在唯一能阻赵韪的,只有东川营,而其营将卓文,除了庞羲和主公本人以外,谁也没法指挥得动。”
张松脸色顿时发黑:“以子远兄的威望,难道也不行么?”
“我很久没有过兵权了。”吴懿无奈地摇头,“刘季玉是不可能让一人军政独大的,我要是想领兵,除非把族中的生意交出去,政务上撒手,才有可能接替庞裟位置。而这些,都不是一两能办成的事。”
他着,看了张松和吴凝一眼,缓缓沉吟,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
“不过,或许还有一个人,有机会指挥得动东川营。”
“谁?”张松连忙问,身子往前倾了倾。
“刘季玉之子,刘循。”吴懿一字一句地,“他虽然才十四岁,但身为嫡长子,主公不在时,在法理上是能代表其本饶。只要他开口下令,卓文不敢不从。”
张松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不过......”吴懿补了一句,语气沉沉,“我若是赵韪,掌控城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控制主公府邸。这就看你们本土派的本事了。”
张松重重点头,一句话没,转身就走。
吴凝这里养着碧雀,传信极快,几人商议已定,立刻传出讯息,半个时辰之内,整个成都的千机府系统开始全力运转起来......卖材、挑水的、修鞋的、唱曲儿的,所有藏在市井里的暗子,全部动了。
平日里庸碌平凡的掌柜们挺直了腰,佝偻着背的脚夫加快了脚步,连巷口晒太阳的老头都收起了马扎。
最后的机会,就是救出刘循,通过他指挥东川营出兵平叛。
此时成都的街头,已经是一片混乱。
赵韪的军队和各大世家的族兵打得十分激烈,城西的巷子里,杜家的家仆推着堆满石块的牛车堵路,弓弩从墙头射下来,打得赵韪的兵士抬不起头,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城南的黄家门口,两具尸体横在台阶上,血顺着石缝流了一地,汇成一洼,城东秦宓的宅子外,火把扔进去,烧着了半边厢房,浓烟滚滚,半个巷子都是焦味。哭喊声、锣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哪边。
与此同时,流言蜚语满乱飞。
有人刘璋已经在锦谷死了,头颅都被砍下来挂在旗杆上,有人汉室和张鲁的联军打过来了,师道的鬼卒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有人信誓旦旦地刘表的军队已经到了绵竹,前锋昨夜就过了雒城,甚至还有人楚军已经攻到城下,赵韪是开城投降,明日就要改旗易帜。
真真假假,谁也分不清,越是分不清,越有人信。传着传着,连话的人都信了自己编的那一半。
老百姓关紧门窗,把孩子塞进床底下,捂着孩子的嘴不让他们出声,听着外面的喊杀声,不知道明醒来这座城还姓什么。
而很快,在千机府全力运转之下,一条讯息从已经被赵韪控制的刘府传了出来。
张松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纸条捏得发皱。
“什么?刘循不在府中?”他愕然失声,“怎么会?他这种时候会去哪里?”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出话来。
刘循不见了。
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在这个全城最要紧的时刻,居然不在自己家里。
张松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一直窜到后脑勺,局面已经彻底失控,再也没有办法逆转了。世家散了,州牧困了,少主丢了,兵权在别人手里......他们这帮人折腾了大半夜,算计了无数步,最后输在一个孩子跑出去玩上了。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第一次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死在这座城里了。
而此时,成都城南,一座临水的竹楼郑
“怎么样,伯规,我就你们成都有包藏祸心的内鬼吧?”
坐在上首的甄俨一脸凝重,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却乐翻了。
他本来是来教唆刘循的,通过这子做刘璋的工作,让蜀中投向沈砚。结果没想到,自己顺口的一句话竟然成了真的,成都真发生了兵变,他觉得自己简直神了。
甄俨这种门外汉,自然没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他还以为这只是乱子,像往年蜀中那些规模的民变一样,刘璋很快就能平定,大不了自己还能落个早有预见的名声,回去好生吹嘘一番。
他不知道的是,成立才半年的肆意楼,这个由一群纨绔子弟组成的二代组织,竟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扩张到蜀中来了。
纨绔之间自然有其共同语言,二代们彼此最能互相理解......都受不了父辈的管束,都觉得自己被当成孩子,都觉得长辈们做的事太慢太笨,都想干点大事让人刮目相看,再加上平阿这面大旗,肆意楼在短短半年里,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当庞大的组织。
它只收顶级权贵子弟。除了吃喝玩乐这些纨绔的正行之外,还不务正业地向众人灌输一种思想:联合起来做出一番事业,让长辈们看看咱认真起来的能力!
正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入蜀的甄俨和孙权,就是特地来服刘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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