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本无路,或者路极为狭窄难校但这难不倒装备精良的沈军。开路先锋手持沈砚发明的、更适合丛林作战的厚背砍山刀,数百人轮流上前,刀光闪处,荆棘灌木纷纷倒伏,硬生生在密林中开辟出一条可供大队人马通行的道路。
每个士兵标配一刀、一枪、一弓,以及沈砚要求必须配备的个人行军水壶、防水油布包裹的压缩干粮。这些细节,极大提升了部队在恶劣环境下的持续作战能力。
大军在蒋钦的指挥下,如同沉默的巨蟒,悄无声息地在山林间蜿蜒前校这支由蒋钦亲手训练了两年的部队,历经剿匪、平乱等实战磨砺,军纪严明,令行禁止,战斗力强悍。
更关键的是,蒋钦严格遵循沈砚提出的特种作战理念,对部队进行了大量隐蔽接耽夜间行动、分队渗透、攀爬潜行等适应性训练,此刻在这山林之中,正好将训练成果付诸实践。
这日清晨,山间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白茫茫一片,数步之外难辨人影。蒋钦率领前锋精锐,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邻一个目标,一处位于狭窄斜谷中的山越寨子外围。
蒋钦打了个手势,一队身手最为矫健的士兵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寨门外,两个抱着简陋长矛的山越哨兵,正凑在一起,眉飞色舞地低声谈论着昨夜在谷中溪边看到的、某个出来打水的女子,言语粗鄙,不时发出猥琐的低笑。他们全然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笼罩头顶。
只听极其轻微的“噗噗”两声闷响,两名哨兵后颈遭到重击,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被迅速拖入旁边的草丛,嘴巴塞住,手脚捆牢。
蒋钦亲自带着数十名好手,如鬼魅般潜入寨郑这处寨子规模不大,约摸百十户人家,房屋多是竹木搭建,颇为简陋。大部分山民尚未起身,只有零星几人早起忙碌。
寨子中央一处相对宽敞的木屋里,此寨的头领,一个名叫石侗的壮汉,正在和两个抢来的女子饮酒作乐。石侗是古越人后裔的一支,身材魁梧,力大如牛,性情凶悍,在这一带有名气。他正搂着一个女子灌酒,另一个女子在旁边怯怯地斟酒。
忽然,外面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叫,紧接着便是一阵密集而轻快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迅速逼近。
石侗顿时警觉,一把推开怀里的女子,猛地站起身,抓起倚在墙边的一杆粗制铁头长枪,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土话喝道:“咯罗!外面搞么子?!”
他话音未落,木屋那扇并不结实的门“砰”一声被踹开,一个肤色黝黑、满脸横肉、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讥诮笑容。
“你……你是哪个?!”石侗心中一沉,厉声喝问。他的土话与江东本地的吴语相差并不太远,许多山越本就是早年逃入山中的汉人百姓与当地土人混居而成。
“爷爷的名字,你这将死之人,还不配晓得!”蒋钦哈哈一笑,声若洪钟,震得屋梁似乎都在簌簌落灰。他手腕一翻,手中那柄由平阿精钢百炼而成的“霜寒”长刀,在昏暗的屋内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能死在咱家主公赐下的宝刀之下,算是你这厮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石侗听对方口音是地道的江北腔,又提及主公,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平阿沈砚派来剿灭他们的官军!他心中骇然,对方是如何悄无声息摸到这深山老林里,还直接杀到了自己面前的?
但他也是凶悍之人,惊惧之下,凶性勃发,狂吼一声,不退反进,双手挺起那杆粗劣的长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蒋钦当胸疾刺而来!枪风呼啸,倒也有几分威势。旁边那两个女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缩到了墙角。
蒋钦见状,脸上不屑之色更浓,竟是不闪不避,待那枪尖刺到身前尺许,才猛地吐气开声,手中长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铛——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木头断裂的脆响。只见蒋钦那柄精钢长刀,如同切豆腐一般,竟将石侗那杯口粗的硬木枪杆,连同那个粗制铁枪头,齐刷刷斩为两截!断掉的枪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石侗双手握着剩下的半截枪杆,虎口崩裂,鲜血长流,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当场。他这杆枪虽非神兵,但也是寨中最好的武器了,竟被对方一刀斩断?这……这刀是什么做的?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蒋钦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猛虎般扑上,手中长刀毫不停留,借着上撩之势划了个半圆,刀光一闪!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飞上半空,热血喷溅而出,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蒋钦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看也没看那两具尸体和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子,大步走出木屋。外面,零星的抵抗早已被迅速扑灭,大部分山民在睡梦中或刚醒来时就被控制,跪了一地,眼中满是恐惧。
蒋钦走到寨子中央的空地,抬头看了看色,东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正在缓缓散去。他咂了咂嘴,低声自语道:“主公明明没正经带过兵,可琢磨出来的这些潜入、突袭的路子,还有这身行头、这手里的家伙……还真是好用得邪门!难道真像子扬他们的,能者无所不能?”
接下来的十多里,蒋钦率领麾下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又得特种作战理念指导的部队,在这片山林中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刀,接连拔除了大十几个山越寨子。行动迅捷如风,打击精准狠辣,又严格遵循首恶必办,胁从少杀的原则,俘虏了大量山民,缴获了不少粮食财物,自身损失却微乎其微。
消息传开,附近山区的山越部落闻风丧胆,有的望风归降,有的则仓惶向更深的大山,或者向最大的聚集地乌曲岭逃窜。
这一日,蒋钦大军终于推进到了此行的最终目标,也是盘踞在豫章、会稽、丹阳三郡交界处,最大的一股山越势力老巢乌曲岭。
乌曲岭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山越首领夏松在此聚集了上万人,自称山越王,声威颇壮,附近三郡的许多山寨都唯其马首是瞻,定期纳贡,俨然一方土皇帝。
蒋钦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雾气笼罩的乌曲岭主峰,以及山腰处隐约可见的简陋寨墙和袅袅炊烟,摩挲着下巴,咧嘴笑道:“虽然欺负这些山野土人算不得什么大功劳,但拿下这个自称山越王的贼酋,回去向主公交差,脸上也有光不是?”
他正要挥手,命令部队按照既定计划,分头行动,先将乌曲岭外围的哨卡、据点拔除,再合围主寨。忽然,从乌曲岭主寨方向,传来一阵与山越风格迥异的、悠长而清越的号角声。
紧接着,在蒋钦和他麾下将士有些愕然的目光注视下,乌曲岭主寨那简陋的寨门缓缓打开,一面赤色的大旗被高高竖起,迎风招展。大纛之下,一员少年将军,银甲白袍,身姿挺拔,在一队盔甲鲜明、队列严整的精锐士卒簇拥下,缓辔而出。
那少年将军不过二十出头年纪,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即便隔得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英气与自信。他率军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勒住战马,目光遥遥投向蒋钦所在的方向,随即,一个清朗中带着些许戏谑笑意的声音,顺着山风清晰地传了过来:
“蒋公奕!别来无恙乎?只是你这脚程,未免也太慢了些吧?瑜在此恭候多时矣!”
蒋钦先是一愣,待看清那旗帜和少年将军的面容,不由得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
“好你个周公瑾!还调侃上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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