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沈砚再次亲临巢湖水军基地。甘宁与接到命令先行赶来的贺齐，早已在慈候。
“主公！”两人上前拜见。
沈砚看着眼前两人，一个飞扬跳脱，如出鞘利剑；一个沉稳内敛，如厚重磐石。他点点头，温言道：“兴霸，公苗。此番远航，凶险莫测，你二人需同舟共济，互为臂助。兴霸勇猛善战，熟悉水性，掌航行征战；公苗沉稳干练，心思缜密，掌人员物资、记录地理。望你二人精诚合作，互补短长，为我带回捷报！”
“喏！谨遵主公之命！”甘宁与贺齐齐声应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虽有不同，但皆是对任务的坚定。
沈砚转身，率先登上那艘最为庞大的旗舰。五艘第二代远洋海船，如同五头洪荒巨兽，静静地泊在深水码头。它们比之初见时更加完善，船体经过最后加固，帆索调整至最佳，船舱内物资储备充足。在阳光下，船身散发着厚重而威严的光泽。
沈砚抚摸着冰冷的船舷，望着浩渺的巢湖水面，想象着它们即将驶入的、更加辽阔无垠的海洋，胸中豪情激荡，不由得朗声吟道：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周围随行的文武官员、船厂工匠、即将出征的将士们，闻言无不精神一振，只觉此诗句气魄宏大，意境高远，与眼前景象、心中抱负完美契合，顿时齐声喝彩：“主公文采斐然，气吞山河！好诗！”
沈砚略微尴尬地轻咳两声，掩饰了一下文抄公的心虚，随即正色道：“此五艘巨舰，乃我开拓海疆之利器，当有威名！便依次命名为——长风号、破浪号、云帆号、沧海号，以及这艘旗舰，”他拍了拍脚下的甲板，“名为平阿号！愿它们承载我平阿精神，劈波斩浪，无远弗届！”
“谢主公赐名！”甘宁、贺齐及一众水军将领轰然应诺，声震湖面。
在船上详细巡视一遍，确认万事俱备后，沈砚才与甘宁、贺齐等人下船。他指着码头边肃然而立、甲胄鲜明、精神饱满的三千名精锐水军将士，对甘宁二壤：“兴霸，公苗。这船，这人，还有这开拓万里波涛的重任，我可就全数托付于你二人了！”
甘宁与贺齐并肩而立，对着沈砚，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斩钉截铁，充满决心：“请主公放心！我等必不辱命！”
八月下旬，秋高气爽，正是扬帆好时节。甘宁为统帅，贺齐为副，凌操为先锋，率领着以平阿号为首的五艘第二代远洋巨舰，装载着三千精锐、各类物资、工匠、医师，以及沈砚无尽的期望，自巢湖进入长江，顺流东下，由广陵郡出长江口，驶入那一片蔚蓝而未知的东海。
巨大的风帆迎着海风猎猎鼓起，铜铃在桅杆上发出清越的声响，五艘艨艟巨舰，排成楔形阵列，劈开万顷碧波，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海相接之处。
一场波澜壮阔、注定将改写历史的大航海时代，由此拉开了序幕。
......
时已入秋，若是在中原或北方，此刻应能感到明显的凉意，草木渐黄。然而在这武夷山东麓的山林边缘，夏日的余威似乎仍在负隅顽抗。阳光透过依然浓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蒸腾的湿热气息，林间蝉鸣虽不似盛夏时那般声嘶力竭，却也依旧此起彼伏。
一处背阴的坡地上，蒋钦毫无形象地岔开腿，背靠着一棵粗大的樟树坐着，嘴里叼着一根随手拔下的狗尾巴草，草茎随着他嘴巴的咀嚼一翘一翘。他眯着眼睛，望着不远处正伏在一块大青石上，对着一张花花绿绿的图纸写写画画的刘晔，忽然嘿嘿一笑，没头没脑地开口：
“子扬啊，你看这仗也快打完了，回去之后，你是不是也该琢磨琢磨，成个家了？”
蒋钦与刘晔搭档已久，一同坐镇九江，又一同南下清剿不服管束的地方豪强，如今更是一同深入这武夷山区对付山越，算是过命的交情。对于这位比自己年轻十多岁的青年谋士，蒋钦是打心眼里佩服。
他自己是个直肠子的武夫，最佩服的就是有真才实学、脑子好使的人。像主公沈砚，还有荀彧、荀攸、郭嘉那几位先生，在他眼里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本事大得没边。而身边这位刘子扬，年纪虽轻，但两年来料事如神，判断精准，屡献奇策，也让蒋钦心服口服。
私下里，蒋钦教训自家那两个调皮捣蛋的儿子时，常揪着他们的耳朵吼：“多跟你们刘叔父学学！别一到晚光知道闯祸！”
正全神贯注在地图上的刘晔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要你多事？”
蒋钦也不恼，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不是我多事，是你嫂子，前几日来信还念叨呢。她娘家有个表妹，今年刚及笄，模样周正，性子也温婉，识文断字……我看啊，跟你倒是挺般配，要不要……”
“蒋公奕！”刘晔终于抬起头，清秀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用手中的铅笔虚点零不远处一条潺潺流淌的山溪，“你若是闲得身上长毛，就去那河里游上十个来回，权当洗澡纳凉，别在这儿扰我清静！”
“啧，不识好人心。”蒋钦悻悻地闭上嘴，缩回脖子，但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把脑袋凑过去，瞅着刘晔面前那张铺开的地图。只见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符号，标注着山川、河流、道路、疑似村寨的位置等等，看得他眼花缭乱。
“主公弄的这些个图，真是精细……就是老蒋我看着就眼晕。”他嘀咕道。
刘晔手中拿着的是一支炭笔。自从沈砚发明了铅笔和方便书写的蘸水笔，并在平阿推广后，这种书写工具因其廉价、便携、不易污损的特性，迅速在需要经常记录、画图的匠人、吏员、军中斥候等群体中流传开来。
虽然不少自诩高雅的儒生嗤之为贱役之笔，坚称只有毛笔才配得上读书饶身份，但这丝毫阻挡不了实用工具的普及。刘晔此刻便用这炭笔，根据斥候最新回报的信息，在地图上做着标记和修正。
这份江东地区的详细地图，是沈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派遣专门人员，结合地方志、询问向导、实地勘测，历时数年才初步绘制完成的，虽然精度以现代眼光看仍很粗糙，但在当世已属极为难得的军事、民政宝图。
沈砚还命令，所有派往各地勘探矿藏、物产的人员，都必须尽可能绘制途经地域的地形草图，以便将来不断完善这份地图，最终目标是绘制出尽可能精确的全国乃至更广区域的地图。
“嘿，要我，主公就是太谨慎了。”蒋钦看着地图上被刘晔圈出的几个红点，晃着脑袋，嘴里的草根差点甩到地图上，被刘晔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开，“就这些躲在山沟沟里的山越，装备破烂，训练全无，跟土鸡瓦狗有啥区别？直接大军平推过去，还不是手到擒来？费这劲画来画去的。”
刘晔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一边仔细地将一个斥候报告的隐蔽路补充到图上，一边淡淡道：“所以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做个冲锋陷阵的勇将，做不了运筹帷幄、独当一面的大将。迟早要被周公瑾、赵子龙那些智勇双全的甩得远远的。”
这话戳到了蒋钦的痛处，他嘟囔了几句，却没反驳。他也知道，自己勇则勇矣，但论起谋略大局，确实比不过周瑜、赵云那等人物。
对于如何处理山越，沈砚早有明确指示：首要目标是彻底平定，消除隐患，但手段上，除非必要，尽量以招抚、分化、吸纳为主。核心原则是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尽力活捉。在沈砚看来，经过黄巾之乱和接踵而来的瘟疫、战乱，如今全国人口估计最多也就两三千万，劳动力是极其宝贵的资源。
山越中固然有冥顽不灵、为祸地方的首领，但更多是活不下去或被迫逃入山中的普通百姓和少数民族。粮食问题一旦解决，人口就是发展的根本。将这些山民转化为治下的编户齐民，既能充实户口，开发山区，也能根除匪患，一举多得。
刘晔将斥候回报的最后几处信息标注完毕，轻轻舒了口气。经过多日的侦察，眼前这片武夷山东北麓余脉区域，已知的、具有一定规模的山越聚居点，其大致位置、人口多寡、头领情况，已基本摸清。他吹了吹地图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炭笔收好，卷起地图，站起身，对蒋钦道：
“公奕，可以动手了。按图索骥，从外围最的寨子开始，逐个拔除，最后合围最大的乌曲岭。切记主公吩咐，非负隅顽抗者，尽量俘虏，勿要多造杀伤。”
“放心吧子扬，都记在心里了！看老蒋我的手段！”蒋钦一拍胸膛，将嘴里的草根“呸”地吐掉，精神抖擞地站起来，大步走向后方林木深处。那里，他麾下的三千精锐，正偃旗息鼓，静静地隐蔽着。
此次对江东境内山越的全面清剿，沈砚布置了三路大军，同时发力，形成铁壁合围之势。蒋钦与刘晔这一路，自豫章郡南部进入山区，自西向东扫荡；周瑜率一路，自丹阳郡南部进山，自北向南压迫；魏延率一路，自会稽郡西部进山，自东向西清剿。
三路齐发，务求将盘踞在江东各郡深山中的山越势力连根拔起，一劳永逸，绝不像历史上东吴那样，与山越纠缠数十年，耗费无数钱粮兵力。
山区作战，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看得见的对手，而是复杂险峻、易守难攻的地形，是防不胜防的毒虫瘴气，是变化莫测的山间气候。此时的江南，开发程度远不及后世，许多地方仍是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山越之所以能长期存在，倚仗的正是对地形环境的熟悉。
然而，沈砚最不缺的，就是雄厚的物资基础。此番进山的军队，堪称武装到牙齿。所有士兵，无论步兵还是弓弩手，皆内衬透气棉布衣，外穿精制镶铁皮甲，要害部位还有加厚的防护，虽然在这闷热山林中穿着颇为难受，但安全性大大提升。
脸上配有简易的藤编或皮质面罩，防止枝叶刮伤和虫豸叮咬。三千人如此全副武装，静立时如山如林，行进时则如钢铁洪流，对士气是极大的鼓舞，对敌人则是无形的威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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