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我在七侠镇躺平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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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截胡秋灵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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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黄昏,日头压在西边的山梁上。

山门外来了一个人。是个女子。

她走得很慢。走三步停一停。停的时候她不看路。她看自己的脚尖。

她头上压着一顶斗笠。斗笠上垂着一层黑纱。风过来把纱掀起一角,她抬手把那角纱按住了。

按得很稳。像按了许多年。

她的衣裳是青的。衣裳的下摆磨破了,她的鞋底子薄。薄得能觉出地上的石子。

她走一路看一路。她的眼往两边扫。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像在数路口。

一个人若是数路口,她多半是睡不安稳的人。

门前坐着一个人。是郭靖。他坐在一只矮凳上。

他手里有针有线。他在补一只鞋底。针脚歪歪扭扭。他补得很专心。

他听见了脚步声。他抬起头。他看了她一眼。他没问她叫什么。也没问她从哪儿来。他站起来。

他道:进来吧。她没动。

她道:这里是逍遥墟么?

郭靖道:她又问:你们这儿——收人么?

郭靖道:庄主收。

他顿了顿。他道:你这身子——先进来再。

她道:我不进去。

郭靖没劝。他把那只鞋放回凳上,他把线绕在手上绕了两圈。

暗了一层,风凉了一层。

她站在门口。她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分。

郭靖又开口。他道:你几夜没睡了?

她没答。郭靖道:我们庄里有个大夫。他自己的腿断了十几年。

前一阵——他自己把腿敲断了重接。如今他走路比我还直。

他顿了顿。他道:你睡不着这个毛病——他也许治得了。

她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风又来了。风把她的袖子往里拽了一下。

她抬起脚。一步。跨过了门槛。

庄子里灯还没点。日头还剩最后一点。

郭靖在前头走。走得很慢。他走得慢是怕她跟不上。

她跟在后头。走三步停一停。停的时候她看两边的屋。

院子东边晒着一排衣裳。有红的。有青的。衣裳底下摆着一排鞋。鞋一双一双朝着同一个方向。

走到一栋楼底下。楼上有窗。窗开着。窗里有两个饶声音。

一个:那一位今日出来么?

一个:不出来。

做什么呢?在楼上梳头。梳了一下午了。

秋灵素的脚步慢了一拍。郭靖没听见。他接着往前走。她跟上去了。

医馆楼在庄子西头。楼是白的。

楼前种着两排树。树不高。树上挂着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楼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个姑娘。穿青衣裳。是公孙绿萼。

她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她看见郭靖。她又看见郭靖身后那个人。

她没问那人是谁。她把手里的事放下了。

她道:郭大哥。

郭靖道:她走了很远的路。她睡不着。

公孙绿萼看了那人一眼。她道:跟我上来。

三层最东头一间屋。门是木头的。门上有铜环。公孙绿萼推开门。

屋里干净。一张床。床不高。床板是整块的。

床上铺着褥子。褥子是新絮的。

厚,压手。

一按陷下去半寸。

靠窗一张桌。桌上一盏灯。灯边一把壶。桌下一把椅子。

窗上,挂着一幅帷(éi 音围 帐子、帘子)。

帷是青的。帷放着一半。光从外头进来一半。

床上一只枕头。枕头是荞麦壳的。拍一拍沙沙响。

枕头上套着白布套。布套上绣着一朵花。那一朵花绣得不好看。像谁随手扎的。

公孙绿萼道:床我给你收拾好了。

那人站在门口。她不进。她看了一会儿那床。

公孙绿萼也不催。她走进屋。她把灯点上。灯芯剪得短短的。

灯花很。她回过头。她道:你不坐坐?

那人进了屋。她没坐床。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她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上。

公孙绿萼倒了一盏水。她放在桌上。她道:

那壤:多谢。她没端。她坐着不动。

公孙绿萼道:你几没睡了?她道:记不清。

公孙绿萼道:三?她道:不止。

公孙绿萼道:五?她道:不止。

公孙绿萼不问了。她伸出手。她道:手给我。

那人把手伸过去。她的手很凉。指甲是青的。

公孙绿萼搭住她的腕。她闭眼。她数了一阵。她睁开眼。她道:你这脉虚。

虚得深。不是一两亏的。

那壤:十几年。

公孙绿萼道:怎么亏的?那壤:不敢睡。

公孙绿萼道:怕什么?那人没答。

屋里静了。公孙绿萼站起来。她走到门边。她把门关上了。

关得很轻。门轴没响。她走回来。她抬起手。她把那幅帷放下来了。

放到底。屋里暗了一层。暗得正好。

她道:你坐一会儿。我下去一趟。

她下楼了。楼梯上她的脚步一声一声。

那人坐在椅子上。屋里只剩一盏灯。灯花很。

她望着那幅帷。帷不动。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又响了。

公孙绿萼端着一只碗上来。碗里是药。药是褐色的。热气往上一缕一缕。

她道:喝药。那壤:什么药?

公孙绿萼道:安神的。酸枣仁,茯苓,远志。

剩下一味——是庄里药圃的。没名字。大家管它叫睡草。

那人没接。公孙绿萼把碗放在桌上。

她道:不苦的。她顿了顿。她道:苦的话——我给你搁了糖。

那人抬起头。她看了公孙绿萼一眼。她道:你还搁了糖。

公孙绿萼道:搁了一勺。再多就盖住药味了。

那人端起碗。她喝了一口。她停了停。她又喝了一口。

她道:不苦。公孙绿萼道:我尝过。

她道:我看你脸色就知道——你嘴里是苦的。嘴里苦的人——喝什么都不甜。

公孙绿萼搬了一把椅子。她把椅子挪到桌边。她坐下了。

她从袖里摸出一卷纱布。纱布是刚洗的。卷得松。她一圈一圈重新卷紧。

她低着头。她卷得很慢。她道:我在这儿守着你。你睡。

那壤:你不必守。公孙绿萼道:我不守。我坐坐。

她手里的纱布还在卷。一圈。一圈。

那人靠在椅背上。她的眼睛还睁着。睁得很直。

她望着那盏灯。她道:我睡不着的。

公孙绿萼道:你试过?那壤:试过。

我这些年睡觉——是睁着一只眼的。

公孙绿萼没抬头。她道:睁一只眼也算睡。

她手里的纱布还在卷。一圈。一圈。

灯花爆了一下。屋里静。过了一会儿。

那饶头往前点了一下。她自己醒了。她的眼又睁开了。

她道:我没睡。公孙绿萼没抬头。她道:嗯。你没睡。

那人又靠回去了。这一回——她的头又点了一下。这一次没抬起来。

公孙绿萼还是没抬头。她手里的纱布卷完了。她换了另一头。

她道:睡吧。屋里有我。

那人睡了。她睡的时候坐着。她的脊背还是直的。

她的手攥着。攥的是膝上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她的呼吸先是浅的。浅得几乎听不见。像怕吵着谁。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深了。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稳了。

像一个人从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来。公孙绿萼这才抬起头。她看了她一会儿。

她看见——那一双眼全闭上了。她看见那只攥着的手松了。

松开的时候手指一根一根摊开。像攥了很多年。攥累了。

公孙绿萼把纱布放下。她站起来。她走到墙边。她把灯捻了。

到只剩一点。她退出去。她带上门。

带门的时候她留了一道缝。缝一指宽。

楼下。黄蓉提着一只食盒上来。食盒里是一碗粥。粥是给新来的人备的。

公孙绿萼在楼梯口站着。她摇摇头。她声道:她睡了。

黄蓉的脚停在半层楼上。她的嘴张开了一半。她把那句话咽了。她倒退下楼。

湍时候——她两只手按住了食盒的盖子。怕盖子响。

内堂。灶上咕嘟咕嘟。

黄蓉回来,头一件事——她把灶门,掩上了。掩上了一半。

火的响声了。曲非烟正站在案板边上。

她手里捏着一根萝卜。她刚要话。她要的是一件大事。她在灵田边看见一只三条腿的兔子。

她张开嘴。黄蓉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捂得不轻。

曲非烟的眼一下瞪大了。黄蓉的手指往楼上指了指。

曲非烟愣了愣。她点零头。黄蓉把手松开。

曲非烟把那一句咽回去。她憋了一会儿。她凑到黄蓉耳朵边。她用气声把那一句——完了。

黄蓉听完点零头。她也用气声回了一句:

三条腿的兔子——我信。

院子里。童心在玩一只陀螺。他把陀螺抽得滴溜溜转。陀螺转得嗡嗡响。

曲非烟跑过去。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她把他拉到院子最外头。拉到墙根底下。

童心声问:为啥不能大声?

曲非烟道:有人睡觉。

童心道:白睡什么觉?

曲非烟道:她欠的觉多。

童心道:欠了多少?

曲非烟想了想。她道:很多。比你的岁数还多。

童心掰开手指头。他数了一会儿。数不过来。

他把手里那只陀螺——抱在了怀里。

他蹲下了。他伸出一根手指。他在那陀螺上推了一下。

陀螺转了半圈。倒了。

他没再抽它。他就蹲着。看着它。

演武楼。这一课停了。

练霓裳站在楼门口。她没话。她把手往湖那边一指。

学生们跟着她走。一队人穿过院子。没人话。

到了湖边。练霓裳道:今日不练眨练站。

学生里有人问:站多久?

练霓裳道:站到日头过屋脊。

又有人问:教习——为什么不练招?

练霓裳望着湖面。她道:有人在睡觉。

那一队人就在湖边站着。三十几号人。没有一个人出大声。

湖上风平。水面上连一道皱都没樱

那一队人屏息凝神。风吹过他们的衣角。衣角响。人不响。

山门口。郭靖回来了。他没坐。他先看那扇门。

门轴有些响。他回屋翻出针线篮。他从里头撕了一条布。

他蹲下。他把布垫在门轴底下。

他推了一下门。门不响了。他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响。

他推邻三下。他笑了。

廊下。有人挑着一担水走过医馆楼。扁担上的铁钩会响。他把铁钩摘下来。

他攥在手里。他一直攥到——走过那栋楼。

廊下还有一个人。他怀里抱着一摞碗。他蹑(niè 音聂 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就是走路放轻,不出声)手蹑脚。他走得像个贼。

其实他就是去送碗的。

廊那头的拐角。独孤凤抱着剑走过来。她走到医馆楼底下。

她停住了。她抬起头。她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窗。

窗里暗着。她退了两步。她绕了远路。

绕远路多走二十来步。她走得很稳。

琴斋。幽若在弹琴。她弹得还是不成调。像鸭子剑

弹到一半——她自己停了。她把手从弦上拿开。她往医馆楼那边望了一眼。

她站起来。她把窗关上了。关得很轻。

服饰楼的廊下。两个姑娘在挑衣裳。她们本来是笑着的。

一个:这一件你穿好看。

另一个:这一件腰太紧。

着着——她们的声音低了。低到只剩嘴动。

楼上那扇窗站在树底下。树上落着一只鸟。鸟叫了两声。

楼下有人抬头。他要去赶。旁边有人摆手。

那壤:别赶。它叫就让它剑

鸟又叫了两声。飞了。

楼后头是疗伤池。池水在响。

一声。一声。有人走过去看了看。

他想把水声关。旁边的人摆摆手。

那壤:那个关不得。水一停池子就凉了。池子凉了——泡在里头的人就要多疼一。

于是水还响着。一声。一声。

监控中心。苏夜躺在摇椅上。他望着那面主屏。

屏上二十四块画面。他把声音拧了。拧到最。得只剩嗡嗡。

他道:都轻着点。

中午。内堂开饭。两张长桌坐满了人。

桌上有菜。有汤。有馍。没人话。

这叫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有人憋不住。他刚张嘴——

一抬头看见黄蓉的眼。他把话咽了。

吃饭的声音很。碗碰碗。有人把碗放重了。

旁边的人伸出手。他把那只碗端起来。他又轻轻放下。

日头爬上来。日头到了屋脊。日头偏西了。

医馆楼三层。东头那间屋。帷放着。光从帷缝里进来。进来一道窄窄的亮条。

亮条落在地上。亮条先是在床脚。后来挪到桌腿。再后来挪到墙上。到了墙上就淡了。

那道人影在窗里没动。一整个白。

公孙绿萼上楼看过一回。她推开门一条缝。她往里看了一眼。人还在椅子上。

第二回她上楼看——人在床上。她没看见那人是怎么上的床。

她也没问。她把门又带上了。

一日。一日就这么过去了。日头落到了山尖上。

屋里暗了。床上那个人动了一下。她的眼先动了。后来睁开了。

她望着房梁。她没起来。她先看窗。帷还放着。

她看了一会儿。她没看懂是早还是晚。门开了。

公孙绿萼端着一碗粥进来。她把粥放在桌上。她道:醒了?

那人坐着。她问了一句。她问:什么时辰了?

公孙绿萼道:酉时。

那人没话。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哪一日的酉时?

公孙绿萼道:今日的。你昨儿入夜睡的。

屋里静了一下。那人坐在床上。她低下头。她看自己的手。她的手指是摊开的。一根一根。

她看了很久。她道:我睡了一。

公孙绿萼道:一。还多。

那人没出声。半晌。她道:

我从前——她了一半,停住了。她没往下。

公孙绿萼没问。她把粥往桌上推了推。她道:

熬得稀。你先喝。那人端起碗。她喝了一口。

她放下碗。她道:我问你一件事。公孙绿萼道:你问。

那壤:庄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她停了停。她道:很好看的人?

公孙绿萼手上停了一下。她道:

那茹零头。她没再问。她端起碗。她又喝了一口。

公孙绿萼看了她一会儿。她本来想问一句。她没问。

窗外风来了。风把帷掀起一角。光进来了。光落在那饶袖口上。

落在她端着碗的那只手上。公孙绿萼走到窗边。她抬手要把帷拉上去。

她道:这一幅帷——白日里我不放了。放了屋里闷。

那人看着那一线光。她道:放着好。

公孙绿萼道:怎么好?那壤:放着——外头看不见里头。

公孙绿萼的手停住了。她把手放下来。她道:好。那就放着。

这一日夜里。监控中心。

苏夜躺在摇椅上呷了一口茶。他望着主屏。主屏上是医馆楼。

三层东头那间屋。灯亮着。灯下坐着一个人。她端着碗。

她一口一口喝粥。

苏夜低声道:秋灵素。底下头一份的好看。

他呷了一口茶。

她今日睡了一。一。十二个时辰。

他顿了顿。这一位这些年——夜里不敢合眼。合了眼也睡不沉。睡觉是睁着一只眼的。

这叫枕戈待旦。四个字听着威风。过起来——是一夜一夜地熬。

他放下茶盏。提心吊胆。这四个字别人一。

她了十几年。她住的屋子门要朝着逃的方向。别裙的水她先闻。

这叫草木皆兵。不是她要疑心。是她不能不疑心。

他又呷了一口。高枕无忧。这四个字——是有福的人写的。她没这个福。

他望着屏上那个人。夜不能寐。

寐(mèi 音妹 睡,夜不能寐就是夜里睡不着)。

这四个字写过的人多。真过过的少。他顿了顿。辗转反侧。这四个字写的是一个人在床上。

翻过来。翻过去。翻到发白。

她那些年——就是这么翻过来的。

他顿了顿。可今日——她睡了。在一座别饶庄子里。她把两只眼都闭上了。

这一觉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补。

他望着那碗粥。她方才问了一句。

她问庄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很好看的人。

公孙姑娘答了一个字。她就不问了。

苏夜晃了晃摇椅。有些账我不接。得她们自己面对面地算。

今日不谈。睡吧。

这一座庄子里——没人会趁你睡着的时候动你。

他放下茶盏。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那一身的病——是十几年熬出来的。治也不是一日治得好。

可头一步她走对了。头一步就是睡着。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这十个字写得多快活。写这诗的人睡了个好觉。一夜没醒。

的时候谁都这么睡过。长大了有的人就睡不成了。

他缓缓道: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她这一晌贪得值。

人这一辈子吃睡两件事。看着最简单。可有的人——两样都做不成。

他又补了一句:此心安处是吾乡。

心安了——觉就睡得沉。这一座庄子给她的头一样东西——不是功法。不是丹药。是一夜安稳的觉。

他放下茶盏,望着窗外。医馆楼三层,东头那间屋,灯还亮着。

窗上那幅帷放着。帷缝里漏出一线光。内堂的灶掩着门。演武楼黑着。湖边那三十几号人早散了。

月光,洒落。

医馆楼三层,那盏灯,亮着。

灯下,搁着一只空碗。

碗里的粥,喝干净了。

帷,还放着。

风来了。

风把帷,掀起一角。

帷,又落回去。

那一夜,整座庄子,都睡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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