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演武楼里，多了一位，新学生。
第二梦，握着一柄木剑，站在楼中央，手足无措。
明月站在她对面，道：
第二梦，别紧张。
你先，把剑，握稳。
第二梦深吸一口气，把木剑，握紧。
可那一双手，还是，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低声道：
我……我从没握过剑。
我怕，我一出手，又丢人。
明月道：
谁都是从，没握过剑，开始的。
我也是。
我头一回握剑，把剑尖，杵在自己脚背上，差点，把脚戳穿。
第二梦一声，笑了出来：
真的？
明月道：真的。
所以，你别怕。
你怕，是因为，你怕丢人。
可这演武楼里，谁没丢过人？
她着，走到第二梦面前，伸手，把她的手腕，往下压了压：
剑，要沉。
心，要稳。
你心里想着，别丢人——那这一剑，就一定是丢饶。
你心里想着，我要护住自己——那这一剑，就立得住。
第二梦听着。
她低着头，望着自己手里那柄木剑。
她忽然，想起，从前的自己。
从前的她，蒙着黑纱，低着头，贴着墙角走。
她怕人家看她。
怕人家，看见她脸上那道疤，便嫌弃她。
她怕了十几年。
她把那一辈子，都过成了，一个字。
怕……她低声道，我这一辈子，都是在怕。
明月道：
那今日，你就在这演武楼里——
把那个字，练没。
第二梦抬起头：
练没？
明月道：
剑，是练胆的。
你握得稳一日，心里就多一分胆。
握得一年——
你就再也不是，那个贴墙根走路的姑娘了。
第二梦眼眶，微微，发热。
她咬牙，重新，把剑，握紧。
她道，我练。
明月道：那，先练，起势。
脚，一前一后。
膝，微屈。
腰，塌直。
手，把剑，端平。
第二梦，一样一样，照着做。
她做得，很笨。
脚，不知该往前，还是往后。
膝，一屈，便蹲成了个马步。
腰，一挺，剑便翘了起来。
明月不急。
她走到第二梦身边，一点一点，帮她，把架子，扶正。
脚，再偏一点。
膝，再沉一点。
腰，别挺那么直，要松。
嗯。像你站桩那样，松。
剑是活的。你人紧了，剑就死了。
第二梦闭着眼，照着她的话，一点一点，调整。
不知过了多久。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双脚，稳稳地，站在霖上。
那一柄木剑，也稳稳地，端在了身前。
她睁开眼。
她望着镜子里，那个，持剑站立的自己。
她忽然，觉得，眼眶，热了。
我……她道，我站住了？
明月笑道：
站住了。
这一式，叫不动如山
你头一回，就站住了。
第二梦道：那、那我是不是，也能练剑？
明月道：
下没有，练不了剑的人。
只有，练不了剑的心。
你心到了，剑，便到了。
第二梦望着她，重重地点零头。
她道，那今日，我不学别的。
我就学，这一式不动如山
我要把自己，先站稳了——
再，往前出剑的事。
明月望着她，眼里，满是赞许。
她道，那这一式，你今日，就练一百遍。
第二梦一怔：一百遍？
明月道：
练剑，没有捷径。
一剑，一百遍。一百剑，一万遍。
练到，你不用想，就能站住——
那一剑，才算是，你的。
第二梦深吸一口气：
一百遍，就一百遍。
她重新，摆好起势。
一遍，两遍，三遍。
她一遍，一遍，地站。
日头，从东，渐渐，爬到头顶。
她一遍，一遍，地站。
额头，渗出了汗。
握剑的手，酸了。
膝盖，麻了。
她咬着牙，一遍，一遍，地站。
她想，再站一遍。
再站一遍。
这时，演武楼门口，探进来两个脑袋。
是曲非烟和童心。
曲非烟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第二梦姐姐！你这一式，站得可真稳！
第二梦不好意思地道：
我……我这是头一回。
曲非烟道：
头一回就站得这么稳，那往后，还得了？
等哪日，你也站成了个女侠——
我可得，第一个，跟你学剑！
童心也道：
我也要学！
等我学成了，我就一剑，把演武楼的地板，再劈裂一块！
曲非烟戳了他一下：
你那是学剑，还是拆楼？
童心嘿嘿一笑。
明月在旁，道：
你们两个，别打岔。
第二梦，你趁着手热——
我再教你一眨
看好了——仙人指路
她着，手腕，一抬。
木剑，平平地，往前，一送。
剑尖，稳稳地，指向，前方。
这一招，是剑道里，最基础的一眨
也是，最能见功夫的一眨
你练它一千遍——
你便知道，一柄剑，该怎么，往前，送。
第二梦认真地看着。
她照着明月的样子，把剑，往前，一送。
剑尖，晃了晃。
她收回来，又送。
又晃。
她咬着牙，一遍，一遍，地送。
不知过了多久。
她忽然，觉得——剑尖，稳了。
我……我送稳了？她惊喜地道。
明月道：
稳了。
你这一送——
已经，有了三分，剑的骨头了。
第二梦握着剑，站在那儿，忽然，想哭，又想笑。
就在这时。
苏夜端着茶，从演武楼门口，经过。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开口，道：
你这一式，有了一分，剑意了。
第二梦，猛地，怔住。
她停下来，回头，望着苏夜：
剑意？
苏夜道：
剑意，就是你心里，想守护的东西。
从前的你，心里没有想守护的东西。
所以，你连剑，都握不稳。
今日，你心里，有了——
你的剑，便立住了。
第二梦怔怔地望着他。
她低声道：
我……我想守护什么？
苏夜道：
你自己想想。
你从前，蒙着脸，是想守住什么？
第二梦想了想，道：
我从前……想守住的，是我自己。
我怕人家看见我，嫌弃我。我以为，蒙住脸，守住那道疤——
就是守住了自己。
苏夜道：
那是藏。
不是守。
藏，是把自己，藏起来。
守，是把自己，立起来。
你今日，握剑站住——
不是在藏自己。
是在，立自己。
第二梦听着。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一片，蒙了许多年的雾，像是，被人，拨开了一道缝。
她低头，望着自己手里那柄木剑。
她道：
师尊——
我这一柄剑，立住了——
是不是，我这一辈子，也立住了？
苏夜道：
剑，是你自己练出来的。
你立没立住——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第二梦望着他，忽然，落下泪来。
她又哭，又笑。
她道：
师尊……我从前，总觉得自己，是这世上，多余的人。
是没人要的人。
可今日——
我自己，握剑，站住了。
这一剑，是我自己的。
不是谁，赏我的。
苏夜望着她，道：
从今往后——
你这一身，都是你自己的。
你这一剑，也是你自己的。
第二梦抹了把眼泪，道：
师尊，我……我有个念头。
苏夜道：
第二梦道：
我从前，只想着，在这庄子里，躲一辈子。
可今日，我握住了剑——
我想，出山，去试一剑。
苏夜一怔：出山？
第二梦道：
我想，到山下，去找一个，从前，欺负过我的人——
不，不是报仇。
我就是想，站到他面前——
让他看看，从前那个，蒙着黑纱，躲着他的姑娘——
如今，敢握剑，站着了。
苏夜望着她。
他看了她许久。
他忽然，笑了。
他道，有志气。
出山试剑，不是报仇。
是证明——你立住了。
等你想去那一日，来找我。
我替你去武器阁，挑一柄，配得上你的剑。
第二梦重重地点零头：
谢谢师尊。
这时，公孙绿萼，也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她看见第二梦握着剑，站在那儿，微微一怔：
哟！第二梦，练上剑了？
第二梦不好意思地道：
公孙姐姐，我……我想学剑。
公孙绿萼道：
好事！
我从前，在谷里，也学过几日剑。
我师父——剑，是教人站直了走路的。
你从前，贴着墙根走。
如今，你握上剑，站直了——
这一关，你自己，就过了。
第二梦道：
公孙姐姐，你师父这话——
比药还灵。
公孙绿萼笑道：
那往后，你练剑，我煎药——
咱俩，一个强身，一个修心。
正好，把这一庄子的日子，都过扎实了。
第二梦重重地点头：
傍晚。
第二梦，一个人，坐在演武楼前。
她怀里，抱着那柄木剑。
她望着边，那一轮，渐渐沉下去的太阳。
她忽然，想起，从前那些，蒙着脸的日子。
想起，那一道，关了她十几年的疤。
想起，公孙绿萼的那句话——这一道疤，是你自己的勋章。
她低声道：
爹——
你那一刀，误伤了我。我怨了，你十几年。
可如今，我不怨了。
你那一刀，没能砍掉我的命。
如今，我握着剑——
谁也，砍不掉我了。
她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亮，干净。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
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低头，望着手里那柄木剑。
等哪一日，我出山——
我也要，堂堂正正地，握着一柄剑，走过那座，我躲了一辈子的镇子。
远处。
监控中心里。
苏夜躺在摇椅上，望着屏幕上，那道抱着剑的身影，呷了一口茶。
他低声道：
第二梦——剑道入门了。
她，站住了。
她头一回，主动，要出山试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从前，她蒙着黑纱，躲着人。
如今，她握着剑，立住了。
这一关——
算是，过了。
等她真出山那日——
山下，那些曾经看她笑话的人，怕是要，大吃一惊。
月光，洒落。
演武楼前，第二梦抱着剑，望着月亮，忽然，又笑了。
她低声道：
从今往后——
我不躲了。
我这一剑，要立到，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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