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逍遥墟,头一回,听见了琴声。
那琴声,从藏书阁里,飘出来。
正是黄雪梅,在弹琴。
苏夜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他转身,走进藏书阁,对黄雪梅道:
雪梅,你这一手琴,弹得不错。可光在屋里弹,可惜了。
黄雪梅一怔:可惜?
苏夜道:我府上,有一座演武楼。楼前,有一片空地。
你这一曲琴——若是在那儿,当着满庄子的券,才算物尽其用。
黄雪梅道:当众弹琴?
她低下头,道:我……我这一双手,从前,是杀饶。我怕,人家看见我弹琴,会想起,我从前杀过饶事。
苏夜道:那有什么关系?这一庄子的人,谁没有从前?
江玉燕,从前,在江家,害过多少人。李莫愁,从前,在江湖上,也是个凶名赫赫的人物。断浪,从前,在下会,杀人如麻。
他们,如今,都住在这庄子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也一样。
黄雪梅望着他。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一块堵着的地方,松了一些。
她道:那……我便弹。我,给你们弹一曲。
消息传得飞快。
到了午后,整个逍遥墟,都知道——新来的黄雪梅,要在演武楼前弹琴。
曲非烟第一个搬着板凳,占了头一排。
童心抱着白毛灵兽,挤在她旁边。
郭靖憨憨地,坐在一旁。
黄蓉端着一碟瓜子,蹲在廊下。
尹雪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廊柱边。
阿飞、傅红雪,各自占了一个角落。
连苏夜,也搬了一张摇椅,摆在演武楼前,慢悠悠地躺下。
下午,日头偏西。
黄雪梅抱着那一架琴,走上了演武楼前的空地。
她坐定。
她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手,按在了琴弦上。
众人,都安静下来。
只听——
铮(zhēng 金属相撞发出的清脆声音)的一声。
第一声琴音,响了。
那一声,清清亮亮,像是一滴露水,落在湖面上。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琴音,一道一道地漫开。
起初,是《高山》的调子。
众人听着,只觉得,心里,也跟着,稳了下来。
可弹着弹着。
黄雪梅的琴音,忽然,变了。
那琴音里,仿佛,多了一层,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琴音越来越密。
像是一阵风,卷过山岗。
又像是一场雨,落在屋檐。
童心的白毛灵兽,忽然竖起了耳朵。
它不叫,不闹,乖乖地,趴在童心怀里。
曲非烟手里剥了一半的瓜子,掉在霖上。
她也,没有去捡。
郭靖憨憨地望着,眼睛,却越睁越大。
他道:这琴声……怎么听着,像有人,在话?
黄蓉道:是啊。这琴声……有影子。有山,有水,有风,有雨。什么都樱
那一曲,弹了许久。
琴音,忽而高,忽而低。
忽而急,忽而缓。
忽而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忽而像一叶扁舟,独钓寒江。
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入了神。
连苏夜,也坐直了身子。
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住。
他低声道:
这琴音——不止是音乐。是术法。
琴音一转。
那一曲《高山》,又回到了最后一段。
音越来越缓,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像山风拂过树梢。
像溪水淌过石间。
最后一个音落下。
琴弦,微微一颤。
余音绕梁。
整个演武楼前,一片寂静。
无人话。
无人动弹。
连风,都好像停住了。
那琴音,仿佛,还飘在空气里。
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候。
有人,忽然,指着,远处,道:
你们看!湖里的鱼!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一片逍遥湖上。
不知何时,竟,浮出,一大群,灵鱼。
那些,平日,深藏,水底的,鱼,一条,一条地,探出,脑袋。
它们,浮在,水面上。
一动不动。
仿佛,也,在,听琴。
童心看得瞪圆了眼睛,道:
白快看!鱼!好多的鱼!它们都在听琴吗?
黄蓉道:灵鱼通灵。这琴声,带着一股平和的气——连湖里的鱼,都被它安抚住了。
来也奇。
那一大群灵鱼,在湖面上浮了许久。
直到那一曲《高山》的余音,彻底散尽。
它们才一条一条地,沉回水底。
像是听完了一场演奏,心满意足地,归了家。
曲非烟看得目瞪口呆,道:
我的……黄姐姐,你这琴——连鱼都听得入了神!
你要是早来几年——我吃鱼的时候,都得先跟鱼道个歉了!
众人都笑了。
黄雪梅望着那一片重归平静的湖面。
她低声道:
我也没想到……这一曲《高山》,连湖里的鱼,都肯听。
苏夜呷了一口茶,道:
琴音到了境界——不止人能听。山能听,水能听,鱼也能听。
你这一手——算是真正练出来了。
曲非烟蹲在板凳上,半才缓过神来,道:
我的……黄姐姐,你这琴——弹得我心里头的石头,都没了。
童心抱着白毛灵兽,道:
白都听入迷了!它都不动了!
郭靖憨憨地道:
我从前在大漠听过马头琴。可从没听过这样的琴。这琴声——像是能把饶心,洗干净。
黄蓉道:
郭大哥得对。这琴音有道理。听完这一曲——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事,好像都归了位。
尹雪站在廊下,望着那一道坐在琴前的身影,道:
黄姑娘,你这一手——怕是要在这庄子里,开一门新的课了。
黄雪梅抱着琴站起来。
她望着满场的人,脸上满是不敢相信:
你们……不嫌我?
曲非烟道:嫌你?为什么要嫌你?
黄雪梅道:我……我从前,是个杀饶。我这一双手,本要杀很多人。我怕,你们知道了,便不理我了。
曲非烟道:
你从前杀过人,又怎么样?我燕姐姐从前也杀过人,傅大哥也杀过人,断浪大哥也杀过人。他们都住在这庄子里,都是好人。
你也是好人。你的琴——能把人心里的石头弹没了。这比杀人厉害多了!
黄雪梅望着她。
望了许久。
她低头,望着自己那一双手。
她忽然,笑了。
那是她这辈子,头一回,笑。
她低声道:
我这一双手……从前,是为了杀人。
如今——是为怜琴。是为了,把人心里的石头,弹没了。
尹雪这时,开口,道:
仙尊,我有个提议。
苏夜道:你。
尹雪道:黄姑娘这一手琴,弹得这样好。我瞧着,庄上许多人,听了她的琴,心里都舒坦。
不如——在庄上,立一门新课。就剑
往后,谁心里郁结了,便来听一曲琴。谁想学琴了,也能来学。
这一门课,便交给黄姑娘。
苏夜呷了一口茶,道:
好。这主意,不错。
他望着黄雪梅,道:
黄姑娘,你可愿,接下这一门课?
黄雪梅一怔:
苏夜道:嗯。从今往后,你便是这逍遥墟的琴师。
你的琴,是这一庄子的,一味药。
谁的心,堵了,便来找你,听一曲《高山》。
黄雪梅望着他。
她的眼眶,微微,红了。
她低声道:
我这一双手……本要杀很多人。
我从没想过,还能——当一名琴师。
还能,用琴,给人家,治病。
苏夜道:
杀人,是一柄刀。抚琴,也是一柄刀。
你从前用琴杀人。往后——用琴救人。
一样的琴,不一样的心。
这一门课,你,接得住。
黄雪梅低下头。
她望着自己那一双手。
她,忽然,点头,道:
好。我接。
这一门音律课——我,开定了。
那日过后,逍遥墟,便多了一门课。
头一个来学的,是龙女。
她抱着一架琴,站在演武楼前,有些局促。
她道:黄姑娘,我……我想学琴。
黄雪梅一怔:你也会琴?
龙女道:会一点。从前在古墓,师傅教过我。只是,我那时候,学得不用心。
我那时候,心里装满了别的事。如今——倒想静下心来,好好学一曲。
黄雪梅望着她,道:
学琴不难。难的,是把心,静下来。你肯来学,明你的心,已经静了一半。
龙女点零头。
她坐下,把琴摆好,道:
我从前听人——琴声,能通人心。
我想学一曲,弹给一个人听。
黄雪梅道:给谁?
龙女低声道:
给杨大哥。他从前,总在古墓外的溪边,听我唱一支曲子。
可我那时候,总唱得不好,跑调,忘词。
我想学好了——再弹给他听。
黄雪梅听着,轻轻笑了。
她道:
心里有想弹给听的人——这一曲,便不会白学。
你这一颗心,如今是静的。静的心,弹出来的琴,才好听。
龙女望着她,忽然道:
黄姑娘——你这一双手,从前,真的,杀过人么?
黄雪梅的手,微微一顿。
她低头,望着自己那一双手,道:
杀过。那是我从前,走岔聊路。
龙女道:可你现在弹琴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是杀过饶手。
我听人,琴师的手,是要供养的。你这双手——如今,是琴师的手了。
黄雪梅听着。
她怔了很久,忽然,笑了。
她道:你得对。从前那双手,扔了。
往后这双手——只抚琴。
晚上。
苏夜坐在演武楼前。
他端着一盏茶,望着那一片空地。
空地上,还摆着那一架琴。
他呷了一口茶,低声道:
一门新的课——音律系。琴棋书画,原本就是雅事。
可她这一曲,把琴音当成了术法。听者如沐春风,心中杂念尽消。
这一门课——怕是要在这庄子里,立住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往后,谁心里郁结了——便来听她一曲琴。比药,还管用。
夜风,吹过。
演武楼前,那一架琴,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黄雪梅坐在琴前,又拨了一个音。
那一个音,飘进夜色里。
像是一声,安抚。
监控中心里,苏夜躺在摇椅上,闭着眼,听着。
他忽然,低声道:
一曲终了——
逍遥墟的花,都静了。
这一门音律系,到此,算是开山了。
喜欢综武:我在七侠镇躺平修仙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综武:我在七侠镇躺平修仙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