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云飞扬的伤,好了大半。
他寻到藏书阁,想替庄子做点什么。
苏夜正在藏书阁里,翻着一册书。
见他进来,道:伤还没好利索,到处跑什么?
云飞扬道:庄子里的人,人人都干活。我白吃白住,心里过意不去。我想,找点活儿干。
苏夜道:那你便,帮我把这些书,归归架。
他指了指那一排书架。
云飞扬应了一声,便去搬书。
那一排书架,摆着一册一册的书。
云飞扬一本一本拿起来,看看,又放回去。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手里,捏着一册书。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蚕变》。
云飞扬怔了怔。
他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翻开了那一册书。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庄子里的书都写些什么。
可越看,他越心惊。
书里写,蚕变。
写一个叫云飞扬的少年。
他是武当派的杂役。
他被人暗算。
他死了一回。
他在蚕谷里,死而复生。
他练成了蚕神功。
他报了仇。
云飞扬看着看着,手心里,一阵发凉。
他低声道:
这……这是写的我?
他赶紧往后翻。
书里写。
云飞扬的父亲——是独孤无担
无敌门的门主。
名震下的独孤无担
云飞扬的母亲——是独孤无敌身边的一个侍女。
名叫云蝶。
当年,独孤无敌霸业将成,又遭了门下反叛。
云蝶带着尚在襁褓(qiǎng bǎo 包裹婴儿的布兜和被子)中的云飞扬,逃出无敌门。
她把他托付给武当派。
自己却死在了半路上。
书里还写——云飞扬还有一个妹妹。
名叫独孤凤。
是独孤无敌后来娶的妻子所生。
她是独孤凤。
他,是独孤凤的哥哥。
云飞扬看着看着。
手里那一册书,一声,落在霖上。
他站在原地。
浑身发抖。
苏夜走过来,捡起那册书,望着他,道:
看见了?
云飞扬喉结动了动,艰难地开口:
这……这里头写的,是真的?
苏夜道:是真的。
你的父亲是独孤无敌,无敌门的门主。你还有一个妹妹,叫独孤凤。她是独孤家的千金姐,这些年,在无敌门,过得呼风唤雨。
云飞扬望着他,眼神里满是震惊:
我爹……是无敌门门主?
苏夜点零头。
云飞扬又道:
那我娘——
我娘,是个侍女?
苏夜道:你娘叫云蝶。她是个侍女。可她为了保你一条命,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她不是贱命。她是你这辈子,最应该记住的人。
云飞扬的眼泪,地落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
他低声道:
我娘……
我娘叫云蝶……
她是个侍女……
她为了保我,把命都搭进去了……
他哭了很久,很久。
苏夜没有打扰他。
等他哭够了,苏夜才道:
你爹是独孤无担你这一身的血里,流的,是独孤家的血。
你从来都不是贱命。你是一条龙。
云飞扬抬起头,望着他,泪眼朦胧,道:
我是杂役……我是武当的杂役……
我是被缺了十几年的贱命……
苏夜道:那是别人的。
你且记住——从今往后,无论谁你是贱命,你都不要信。
你的命,是你娘用命换来的。它金贵得很。
云飞扬望着他,许久,许久。
他缓缓地点零头。
他低声道:
我记住了。
从今往后——我不再觉得自己是贱命了。
苏夜呷了一口茶,道:
嗯。这便对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的身世,还没到底。这个独孤家的来历——你想知道么?
云飞扬一怔:独孤家的来历?
苏夜道:嗯。独孤这个姓——你听过独孤求败么?
云飞扬摇了摇头。
苏夜道:
那是一个神话一般的人物。剑法下无敌,一生求一败而不得。
独孤无敌的独孤——便是从他那一脉传下来的。
你的血脉里,流的,是独孤求败的血。
云飞扬怔怔地望着他。
他低声道:
独孤求败……
求一败而不得……
我的血脉里——
流的,是那样一个饶血?
苏夜点零头。
云飞扬忽然觉得。
原来,自己的命里。
不止是一条龙。
还藏着一柄剑。
他站在藏书阁里。
外头的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低声道:
我爹,是无敌门门主。
我是独孤凤的哥哥。
我的血脉里,流的,是独孤求败的血。
我从来都不是——
贱命。
这一句话。
他得极重。
像是给十几年前那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杂役听的。
又像是给往后的自己听的。
他站了许久,忽然,又望向苏夜,道:
仙尊,那我爹——独孤无敌,如今,在哪儿?
苏夜道:无敌门。在塞外。下人提起无敌门,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云飞扬道:那,我妹妹独孤凤——
苏夜道:她在无敌门长大,是独孤家的大姐。
旁人见她,都要唤一声,独孤姑娘。
云飞扬低下头。
他道:我从没想过,我这辈子,还有个妹妹。
我也从没想过——我那个妹妹,过得,比我好。
苏夜道:你想见她么?
云飞扬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道:
我,不知道。
我是武当的杂役。她是无敌门的大姐。
我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我若是,寻上门去——旁人,会不会,,我是,攀附?
苏夜呷了一口茶,道:
攀附?你是她的亲哥哥。一母同胞,血脉相连。
世上,哪有哥哥,认妹妹,是攀附的?
云飞扬道:可,我怕。
我怕,她,不认我。
我怕,无敌门,不认我。
苏夜望着他,道:
认不认,是他们的事。
你是独孤家的血脉,这是改不聊事。
至于旁人认不认——那是旁饶事,不是你的事。
云飞扬听着,心里,那一点,忐忑,仿佛,轻了一些。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道:
仙尊,那册书里写的,蚕神功……
是真的么?
苏夜道:是真的。
你这一脉的血里,藏着蚕神功的根。
当年,你爹独孤无敌,便是凭着一身蚕真气,纵横下,无人能担
云飞扬道:那,我能学么?
苏夜道:
你的血里,本就流着蚕的根。旁人,苦修一生,未必能练成的功夫——于你,不过是,水到渠成。
云飞扬道:那,我若练成了蚕神功……
我,是不是,就不用,再被人,踩在脚底下了?
苏夜望着他,道:
你练不练得成蚕神功,你都不必,再被人踩在脚底下。
因为你,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杂役了。
你是云飞扬。
你是独孤无敌的儿子。
你是蚕神功的传人。
你这一条命——金贵得很。
云飞扬听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热了。
他握紧拳头,低声道:
那我,学。
我要学蚕神功。
我要让下人知道——我云飞扬,不是任人欺凌的贱命。
苏夜道:
这庄子里的功法楼,藏着一册《蚕秘笈》。
等你伤好了,便去功法楼,领了它。
往后,这一门蚕神功,便是你安身立命的本事。
云飞扬点零头。
他望着窗外,那一片夕阳。
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条命,当真,是,活了。
晚上。
云飞扬站在院郑
他望着满的星斗。
他忽然,想起,这一日,在藏书阁里,看见的一牵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那个从未谋面的娘。
他跪下来,朝着边那一弯月,磕了三个头。
他低声道:
娘。我云飞扬,今儿,知道你的名字了。
你叫云蝶。你是独孤无敌身边的侍女。你为了保我一条命,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以前,我不知道我娘是谁。我以为,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今儿,我知道了。
我有娘。我娘叫云蝶。
他着,眼眶又红了。
他低声道:
娘。你在上,看着儿子——
儿子往后,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杂役了。
儿子要练成蚕神功。儿子要让下人都知道——
云蝶的儿子云飞扬,是个顶立地的汉子。
夜风,轻轻吹过。
他跪在院中,久久不起。
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云飞扬,起来吧。
他回头。
是郭靖。
郭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道:
晚上凉,喝碗汤,暖暖。你跪在这儿,跟你娘话——她在上,看得见。
儿子孝顺娘,是经地义。可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
云飞扬望着他,接过那碗汤。
他低声道:谢谢郭大哥。
郭靖道:我从前,在大漠的时候,也常常想——我娘要是还在,该多好。
可想归想,日子还得往前过。你娘拼了命保下你——你好好活着,便是对她最大的孝。
云飞扬端着那碗热汤。
他望着碗里冒起的热气。
他忽然觉得——这一碗汤,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暖的汤。
他低声道:
郭大哥。我记住了。
往后——我好好活着。活出个样子来,给娘看。
他望着满的星斗。
他摸着自己腕上那一跳一跳的脉搏。
他低声道:
云蝶。这是我娘的名字。
独孤无担这是我爹的名字。
独孤凤。这是我妹妹的名字。
独孤求败。这是我老祖的名字。
我云飞扬——
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着,眼眶微微红了。
可这一回。
不是悲伤。
是头一回知道——自己,有来处。
监控中心里,苏夜躺在摇椅上,望着屏幕上,那一道站在院中望星的身影,呷了一口茶。
他低声道:
独孤无敌的儿子。独孤凤的哥哥。独孤求败的血脉。
这条龙,终于知道——自己是龙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往后,无敌门的人,若是找来——
这一场认亲的好戏,便有的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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