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陈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牵着缰绳跟到了阿黎那头青骡边上,道:“阿黎,前头那道坡叫野猪岭,去年秋我还在坡底下套住过两只!”
“嗯。”阿黎坐在青骡背上,眼睛只看前头的路,不咸不淡地应道。
陈虎见她不感兴趣,又凑近半步,道:“过了野猪岭往西有个岔口,岔过去就是别的部落的地界,能看到他们的房子,跟咱们的不一样。”
“咴——”正在这时,青骡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两下土。
“陈虎师兄,”阿黎回头瞥他一眼,掩嘴一笑,道,“噗嗤,你吵得它都着急了。”
陈虎讪讪退开半步,嘴里还不肯停,道:“它这是见我面生,处两就熟了。”顿了顿,他又跟上去,又换一个话题,道:“那年我在这坡下抓到一头野猪,好家伙,四百斤往上,两根獠牙跟刀似的,我们几个人围着它转了半夜!”
正得起劲,阿黎忽然一拨缰绳,青骡掉头,跑着往队尾去了。
“阿黎!”陈虎愣在原地。
阿黎翻身下骡,快步凑到林羽身边,贴近了才开口:“林大哥,你旧伤未愈,走了这半,累不累?要不你骑一段?”
“不累,正好走动走动,松松筋骨。”林羽放缓脚步,摆了摆手,“你坐好,路还长着。”
“哦。”阿黎应了一声,又叮嘱一句,“那你也别硬撑。”她转身跑回去,牵缰上骡,追上前头的队伍去了。
陈虎站在原地,捏紧了拳头。可恶,又是这个林羽。
半晌,他一甩袖子,大步抢回队伍最前头。
日头爬到头顶,陈虎在前头扬声道:“前头就是林边空地,卸行李,歇脚!”队伍停进树荫里,年轻人七手八脚卸行李、拴好健骡青牛,头一个挤到火堆边的已在掰着手里的干粮;篝火刚起,青烟被风一压,斜斜地飘。
众人正吃着,陈虎把啃剩的半块干粮往火边一撂,起身踱到林羽跟前站定,影子把日头挡去半边,道:“林兄弟,队伍有队伍的规矩。这一路你也没出什么力。现在灶上正缺水缺柴,烦请往林子里跑一趟。”
林羽一怔,一时没接上话。
离得近的一个年轻人咬干粮的动作停了,捏着半块干粮,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等着看好戏。
周元正低头掰干粮,闻言先抬眼看陈虎,再看林羽,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这才接口:“陈虎师兄得在理。只是林兄刚从禁地出来,身子还虚着,要不,我替他走这一趟?”
“多谢周兄好意,我去打水便是。”林羽着拍拍衣衫,站起身,就要往林子里去。
阿黎把手里的干粮往膝上一放,站了起来,道:“林大哥你伤还没好利索,又是族里请来的客人,哪能让你去。打水我去。”
此言一出,附近几个年轻人都循声望了过来。
“校”陈虎把脸一沉,“既然你有伤在身,倒显得我斤斤计较了。我自己去打水。你且在此歇着。””
他抓起水囊,大步进了林子。
阿黎气鼓鼓地坐了回去,好半,才道:“林大哥,他摆明了针对你。”
“没事,做点活也没什么,陈虎兄弟的也有理。”林羽笑道。
阿黎撇撇嘴,没再什么。
林子里,陈虎蹲在水边灌水,把水囊重重砸向水面,溅了自己一袖子。可恶的林羽,为什么阿黎总向着你?我一定要找机会给你好看。
陈虎提着两桶水回到空地。周元起身迎着他道:“回来得正好。黑前得翻过前头那道荒坡,得寻处背风地扎营,你看哪儿合适?”
“坡根底下有处洼地,背风,离水也近。”陈虎淡淡道,好像余气未消。
周元权当没看见,招呼众人动身:“大伙,歇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赶黑把营扎下。”
黄昏时分翻过荒坡,队伍到了坡下。
“就在此处安营扎寨吧。这坡根背风,往东几十步有溪水,地势又高,野兽也不爱往这来。”周元勒住脚步,环视一圈,道:“陈虎你呢?”完,他看向陈虎。
“周元的没错。”陈虎点头道。
众人闻言,卸行李、垒石搭灶。
吃过晚饭,各自裹紧毡毯安歇。篝火压成两堆,守夜的差事,由陈虎和周元两位修士轮流担着。陈虎守上半夜,周元守下半夜。
后半夜,月沉到荒坡背后,四野只剩篝火明灭的一层暗红。夜风打着旋掠过坡根,带着露水的寒气,吹得炭堆里残火星子忽明忽暗。
毡毯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踩着干草,缓缓朝营地这边挪近。
轮到周元守夜,他背着月色立在坡口,竟浑然未觉。
林羽神识本就未收拢,他瞬间惊醒,眸光微凝,睡意尽去。风过草偃,声当连成一片扫下山去,断不会如此有章法。
他悄悄坐起身,朝坡腰望去。一只狼影从草丛里探出头来,紧跟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一双双绿眼睛在暗处次第亮起,散在坡腰上下,像一片飘忽的鬼火。
“有狼群!”林羽霍然起身,扬声喝道。
周元的长刀抢先出鞘,陈虎的矛几乎同时抄进手里,两条身影背对火堆站定。
青壮摸起柴刀木矛,背靠背结成两排;老弱徒行李后头蹲下;阿黎从毡毯里翻身而起,反手抽出了背在行囊上的弓,搭箭在手。
营中骤然一静,只剩火堆哔哔作响。人人攥紧家伙四下张望,狼群不见踪影,只有夜风一阵阵掠过坡根,攥着矛改手心沁出了汗。
紧接着,坡腰的黑暗里,一双双绿眼睛无声无息地亮起,散成一片,缓缓朝营地压下来。
“有意思。”周元望着林羽,眸光微闪。他守了半夜的坡口竟毫无所觉,这子却先觉出了动静,果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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