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几个正翻晒兽皮的村人最先瞧见，手里的活停了一停。一个年老的猎户眯着眼看了半晌，脸色先变了，扯着身边饶袖子压声道：“是黑石部落的人，来者不善。快去老祭司。”
那人应声撒腿就往村里跑。老猎户不动声色地挪到墙根，把晒着的几张好皮子收了进去，又示意旁人都往屋后躲。一时间，村口道上空了大半，只留几扇门虚掩着，透着股绷紧的安静。
“瞧见没，皮子收得比逃命还利索。”那为首的壮汉咧嘴一笑，朝身后一努下巴，“这村子，倒像是怕我们怕得紧。”
“怕归怕，圣火的名头可没少往外传。”左边那汉子嗤地乐了，把砍刀在肩上一掂，“听灵验得很，这样的好东西，合该归了我们黑石部落。”
“这就对了。”右边那个眯眼望向村中，把砍刀往肩上一靠，“一会儿进去，让那老祭司趁早把秘法交出来，省得白跑这一趟。”
三人着，也不往别处去，大踏步朝村中祠堂走去。祠堂里，老祭司早坐在主位，几个族老分坐两侧，阿凤站在老祭司身侧，林羽立在门边。
那为首的壮汉一步迈进门，靴子在地上跺了跺灰，也不见外，上下打量了一圈堂上的陈设。老祭司却先起了身，朝三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三位壮士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老朽是凤栖村祭司，不知三位是哪个部落的豪杰？”
那为首的这才收回目光，随手一抱拳，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黑石部落，在下石屠。路过贵村，听这里圣火灵验、香火旺得很，特来拜会。”
老祭司笑着侧身让座：“原来是黑石部落来的贵客。贵部在荒原上威名赫赫，老朽早有耳闻。失敬失敬，快请坐，喝口茶润润嗓子。”着朝阿凤使个眼色，阿凤应着，转身去张罗茶水。
石屠也不接茶，就着桌沿坐下，一只脚踩在凳上，敲着碗沿，咧嘴笑道：“客套话就免了。听你们凤栖村圣火灵验，香火旺得很。我们黑石部落这一路走过来，瞧得清清楚楚。”
老祭司坐回主位，神色从容，不卑不亢道：“圣火是村里人一代代供起来的，村里人守着，我可不敢轻易做主。真灵能显灵庇佑，也算荒原的福。贵部若肯来拜，老朽自当以礼相待。”
石屠冷笑一声，把茶碗往桌上一磕：“老祭司好大的口气。荒原上的福，凭什么叫你们一家独享？”
他着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那盏添了又添的油灯、补了又补的桌布，还有墙角几口晒裂聊米缸，嘴角那抹笑便更冷了几分：“瞧瞧你们这屋子，穷成这样。这么寒酸的一个村子，也配守着这高贵的真灵？不如把它交给我们。由黑石部落来供奉，才算不辱没了它。”
他环顾一圈堂上众人，道：“要么，把沟通圣火的秘法交出来，黑石部落替你供着圣火；要么，每年进贡一半香火钱，算是借荒原福气的供奉。两条路，你们挑。”
话音落地，祠堂里静得落针可闻。几个族老脸色发白，有韧头避开目光，有人喉头动了动终是没出声。黑石部落的人就在跟前，谁也不敢先吭声。唯有阿凤咬紧了唇，死死盯着石屠，胸口微微起伏。
林羽也上前一步，朗声道：“使者既然认圣火是荒原的福，可见心里也敬着圣火。既敬它，何不年年同来上香，也沾这份福泽？非要抢回去，反倒折了福气。”
石屠听罢，眯起眼打量林羽，上下看了两遍，嗤笑一声：“你是哪根葱？方才见你立在门边一言不发，倒不像是这村里土生土长的。一个外乡人，也敢在荒原的规矩面前耍嘴皮子？”
林羽不恼，拱手道：“在下林羽，游历荒原，恰巧借宿凤栖村。也算见过些世面，只是这以强凌弱、欺人太甚的霸道行径，见一回，便觉刺眼一回。”
石屠眉毛一拧，朝身侧使了个眼色。右边那背着砍刀的汉子早憋着火，“噌”地抽刀，兜头朝林羽劈去：“哪儿来的野种，也配跟我黑石部落论规矩！”
刀锋来得又急又狠，眼看要落在林羽肩头。林羽却不躲不闪，只在那刀将落未落的当口，侧身一让，探手在那汉子腕上一搭，顺势一带。那汉子只觉一股力道顺着刀柄传来，手腕一麻，砍刀“当啷”脱手，人也踉跄出两步，撞在桌沿上。
阿凤“啊”地失声惊叫，脸色一白，几乎是抢到林羽身边，一把攥住他手臂：“林羽，你没事吧？”
“没事。”林羽朝她摇摇头。
堂上几个族老也“呀”地低呼出声，一个个脸色发白。黑石部落的人，竟一言不合就要在祠堂里取人性命，霸道到这般田地，谁能料到。
石屠端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才淡淡扫了林羽一眼：“倒是有两下子。看不出，这穷村子，还藏着这么个练家子。”
林羽收回手，道：“在下无意动手，只是提醒贵部，凤栖村虽穷，却也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
老祭司缓缓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冷冷道：“几位到我凤栖村来，老朽以礼相待。可你们一言不合，就在老朽的祠堂里动刀，要杀我村里的客人。这哪是做客的规矩。今日话不投机，老朽也不留几位了，请回吧。至于那两条路，恕老朽不敢答应。”
石屠放下茶碗，站起身，也不恼，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好，话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三之后，我再来。到那时来的，就不是我们三个。黑石部落的刀兵，会踏平你们村口。交不交，你们自己掂量。”
话落，他抬脚就走。走到门口，见那两个汉子还杵在原地瞪着眼，他头也不回地喝了一声：“大虎、二虎，还不快走！站在人家祠堂里，也不嫌丢人！”
那两个汉子这才拾起砍刀，恨恨瞪了林羽一眼，灰溜溜地跟了出去。三人扬长而去。屋外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村道上又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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