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静了片刻，族老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人先开口。老祭司闭着眼，指节一下下敲着桌沿，半晌才睁开眼。
林羽望向石屠远去的方向，收回目光。这人虽是来使，开口闭口都是黑石部落的事，多半是黑石部落主事的心腹。三，长不长，短不短，村里能动员多少壮丁、备多少箭矢火油，都得心里有数。
阿凤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咬了咬唇，半晌才低声道：“林羽……黑石部落的人向来霸道，认准的东西从不肯撒手。这一回是村子的事连累了你，你是外来的客，本可以一走了之的。”
林羽转过身，看她一眼，笑道：“一走了之？我来凤栖村这些日子，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村里给的。村子有难，我哪能抽身。”
阿凤急道：“可你本不必——”
“不必什么？”林羽截住她的话，神色平和却笃定，“既然来了凤栖村，就是缘分。村子有难，哪有示弱退缩的道理。”
阿凤望着他，眼底浮起一层湿意，没再劝，只低低道：“那你多加心。黑石部落向来霸道，认准聊东西，从不肯轻易罢手。”
林羽点零头。
那山羊胡族老这才开了口，声音发苦：“一半香火钱……他们张口就要一半，还不如要了咱的命。”
旁边那位族老也犹豫着道：“要不，把秘法交出去？省得村子遭殃。”
阿凤急道：“秘法是祖辈用命换来的，交出去，村子就断了传承！”
赵大山重重一拍桌沿，沉声道：“黑石部落的人，我在荒原上见过。他们要的东西，从没空手回去过。交一回，就有二回、三回，喂不饱的。交出去，这村就没了指望。不如护住圣火，跟他们拼了！横竖都是死，死也要死在圣坛前。”
阿凤急道：“拼归拼，可村里的人，有几个见过刀枪？真动起手来，怕是要吃大亏。得先想个章程。”
一直没开口的一位花白胡子的族老，这才慢悠悠道：“老朽活了大半辈子，黑石部落在荒原上横行这些年，方圆多少村子，一个都没在它手里落着好。咱们这几百口人，加上几道栅栏几坛火油，真要跟他们硬碰硬，怕是连一个来回都撑不住。可圣火是咱的根，根断了，这村也就散了。打也打不过，交也不甘心，得想个两全的法子。”
老祭司缓缓睁开眼，看向林羽，道：“林少侠见多识广，依你看，这仗打得打不得？”
林羽略一沉吟，道：“方才石屠虽凶，却只撂下三的时限，并未当场动强。既是给了时限，这三就是我们的时机。把村口围严实、备足火油箭矢，真到了那一，有备总比没备强。不定，能拖到他们先耗不起。”
老祭司缓缓点头，一字一顿道：“好。就依赵大山和林少侠所言，准备迎战。”
族老们面面相觑，有茹头，有人叹气，最终都应了。
老祭司分派道：“阿凤，圣坛和村里妇孺交给你照看，圣火不能断。”阿凤应道：“是。圣坛有我看着，出不了岔子。”
老祭司又转向赵大山，道：“赵大山，你带村口的壮汉，和猎户头的人一道，三日之内把壕沟挖好、栅栏加固，火油箭矢备足。”赵大山把胸脯一拍：“老祭司放心，三日之内，村口的水泄不通。”
末了，老祭司看向林羽，语气客气了几分，道：“林少侠为客，本不该劳动。只是少侠见多识广，方才那一手又镇住了黑石部落的人。若有防得上的法子，多提点着村里。”林羽应道：“分内之事，不敢推辞。”
散会时，赵大山几步赶上林羽，冲他郑重抱了抱拳，脸上带着几分愧色：“林少侠，先前是我多心，只当你一个外乡客，未必肯为村子出力。今日见少侠出手，又肯替村子谋划，是我错看了你。往后这几日，村子里的事，还得多仰仗你拿主意。”
林羽还了一礼，笑道：“赵大叔言重了。村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众人应声领命，散去各自张罗。祠堂里，只余老祭司和阿凤，静静望着那盏不熄的圣火。
当日下午，全村动起来。青壮挖壕沟、加固栅栏，猎户蹲在灶边削箭、熬火油，老人孩子把石头一块块往墙根堆。村口道上人来人往，尘土混着汗味。
一个腰板还算硬朗的老汉蹲在墙根码石头，码到一半，忽然低低叹了口气，又默默一块块码下去。
林羽在村口看了一圈，寻到赵大山，道：“赵大叔，可有什么要我搭把手的？”
赵大山头也没抬，把一根木桩往地里夯了夯：“不用。来者是客，村子的祸，哪能叫客人顶在前头。我们打猎对付野兽惯了，守个村子，还轮不到外人操心。”
林羽碰了个软钉子，也没放心上，转身往祠堂那边去。阿凤多半在圣坛照看圣火。
果然，阿凤正跪在圣坛前添灯油。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林羽，道：“林羽？这当口怎么不去歇着？”
林羽在门口站定，道：“阿凤，库房里那些能补祭坛的老物件，可还在？”
阿凤一愣：“在呢。先前修圣坛、补香案，用的都是库里那些石片、兽骨，收得好好的。你要做甚？”
林羽也不瞒她：“黑石部落来势不，光靠壕沟栅栏，怕是撑不住。我取几样，到村口布置布置，兴许能顶些用。”
阿凤将信将疑，到底还是领他开了祠堂库房。
库房里光线昏暗，堆着几口封尘的木箱。林羽蹲下翻了翻，拣出几样石片、兽骨，在手里掂拎，径直出了库房往村口去。他也不解释，只在村口内外几个不起眼的方位，有的把石片嵌进墙缝，有的把兽骨埋进土里，又用浮土草皮盖得严严实实。
布完最后一道，他退后两步，环顾一圈，低声道：“应该这就够了。”
阿凤跟了他一路，越看越糊涂，到底没忍住：“这是在做什么？”
林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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