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赵大山虽不再来捣乱，可经了那一闹，来拜的人反倒少了些。有人怕惹事，有人觉得晦气，晨祭时圣坛前的人，比前几日稀了不少。可圣火还是旺着，夜里隔着半个村子，仍能望见那点火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村外那头，却一日比一日不太平。这一日，姓牛的猎户进山，在林子边上撞见几头青灰色的妖兽，正蹲在草丛里啃着什么。
那猎户起时，脸色仍有些发白：“我躲在石头后头数了，足有五六头，离村子不到半日脚程。”过了几日，进山的猎户撞见的妖兽不见少，反倒更多了，又添了野猪般大的、头上长角的，成群在林子边徘徊。
这一日傍晚，猎户头带着两个猎手急急赶回村，一路敲着铜锣，直闯进议事厅。老祭司和村里几个得上话的人都聚在那里。猎户头灌了口水，把这几日撞见的事细细了：“林子边上的妖兽，一日比一日多，昨日我亲见一群灰狼聚在一处，少有二三十头，怕是要成势了。”
厅里一片哗然。有裙吸凉气：“这莫不是……兽潮要来了？”
赵大山一拍桌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老祭司：“真灵要真能护住咱们村，这会儿它怎么不显灵？倒叫一村子人干坐在这儿！到头来，还不是得靠咱们自己抄家伙！”
阿凤垂下眼，道：“赵叔，真灵如今还很虚弱，我们心里都明白，也不敢把指望都押在它身上。可香火要是断了，村子也就没了根。”
赵大山却不松口：“那依你，妖兽真冲进来，咱就靠这几柱香挡着？”
这一问，厅里一时没人接话。有汉子低头捻着旱烟杆，有人盯着桌沿出神，几个想开口的后生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妖兽若真成了势，躲是躲不过。”林羽这时接过话头，“真灵护不护村，且看后头。当务之急，是把村口堵严实，各家备好家伙，守上几波再。”
老祭司拄着拐，环视一圈，先点了阿凤：“阿凤，你进祭坛，把妇孺老都安置妥帖。”又看猎户和几个壮汉，“箭手守村口栅栏，壮实的汉子分成两拨，一拨守各家屋前，一拨守祭坛前。”
阿凤应道：“阿爷放心，祭坛那边我来安置。”
猎户头也点零头：“村口就交给我们箭手。”
到这儿，他转向林羽，语气缓了三分：“林少侠是客，原不该劳动你。可眼下这关口，村里实在腾不出手，只好烦请你与阿凤一同守着祭坛，护住里头的妇孺老。”
林羽拱手：“前辈放心，晚辈分内之事。”
这一夜刚过二更，几条黑影翻过村口栅栏摸进村。村里最靠外那户人家的猪栏，先炸开一声闷响，半扇猪被生生拖出栏去。
那汉子披衣追到院门，借着月光一照，半扇猪正被一条黑影拖着。他怒喝一声扑上前，那黑影猛地回身，原是头野猪般大的妖兽，一低头把他撞翻在地，叼着猪就窜。
“妖兽进村了！妖兽进村了！”汉子爬起来嘶声喊。隔壁几户人家相继亮疗，敲着铜盆示警，火把一通乱点，那几头妖兽才被赶出村去。
这一夜，村里再没敢熄过灯。守备的栅栏箭垛还没来得及立起来，谁也没料到，几头孤兽竟敢摸进村来。
这一闹，全村都被惊动。次日不亮，村口便支起了木栅栏，猎户们蹲在墙头磨箭上弦。老祭司拄着拐挨家挨户走了一遭，敲着各家院门：“擦黑，老都进祭坛去，青壮留下守村口。”有汉子在门里应声：“阿爷，咱们村口守得住吗？”老祭司一顿拐杖：“守不住也要守。孩子们都在后头，退一步，就是把他们喂了妖兽。”
整个村子像绷紧的弓弦。入夜后，谁也没敢合眼。守在村口的人远远望见林子边浮起一片幽绿的光点，一点、两点，渐渐连成一片，竟似潮水一般，朝村子漫了过来。
入夜不久，村口望风的猎户先看见林子边亮起一片幽绿的光点，心头一紧，正要细看，那光点已连成一片，潮水一般漫了过来。他扯着嗓子嘶声喊：“妖兽来了！兽潮来了！”
霎时间，灰狼红着眼撞向栅栏，野猪般大的妖兽埋头一拱，木桩发出沉闷的断裂声。栅栏后几十个汉子抄起柴刀斧头，一字排开。一个汉子死死盯着平近前的灰狼，喉头滚了滚；他身边的猎户却已把弓弦捏得咯吱响，指头按在箭尾上。
“顶住！别让它们进来！”猎户头嘶声喊着，弓弦崩响，箭如雨下。墙头泼下的滚油兜头浇在妖兽身上，烫得它们嘶吼翻滚，又被箭矢补上。
“这边又来了三头！”村口有人扯着嗓子喊，“老赵头，你那一哨守住了没？”
“守住了！”赵大山带着几个汉子死死抵住另一处栅栏，额头青筋暴起，吼道，“都给我挺住，别放一头进来！”
话音没落，两头灰狼从栅栏缝隙里挤进来，一头扑翻一个汉子，獠牙直往他喉头招呼。旁边的猎户赶上一刀砍下狼头，又拽起那人：“起来！退后头去！”那人抹了把脸上的血，抄起柴刀又扑了回去。
可妖兽一头接一头涌上来，栅栏到底没撑住。第二波撞上时，木桩轰然垮塌，灰狼、角兽、野猪般的妖兽挤成一团，涌进村道。汉子们且战且退，边退边喊：“往祭坛那边撤！别让妖兽冲过去！”村口这一头的赵大山，眼见栅栏守不住，带着几个汉子边打边退，嘶声道：“退！别硬拼，往祭坛那边靠！”
喊杀声传到祭坛，祭坛里已挤满了人。老幼缩成一团，有人搂着孩子低声念着“真灵保佑”，有人捂着嘴不敢出声。阿凤把往门口探的孩子拽了回来，低声道：“都别出去，往石台后头靠。”她自己却已在石台前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闭目以秘法沟通石台中的真灵。
妖兽冲破村道，直扑祭坛而来。祭坛前的汉子们一慌，有几个不由自主往后缩了一步。林羽越众而出，沉声道：“交给我。”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杀入妖兽群。祭坛口，阿凤望着那道没入兽群的身影，攥紧了衣角，低声唤道：“林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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