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凤在祭坛前盘膝坐下,依着阿爷口传的秘法,闭目凝神,去感应那焰尖里的真灵。以往她沟通时,触到的只是一团虚弱得几乎散去的影子,飘忽不定。
这一次,那影子竟清晰了几分,隐隐有了轮廓,不再一碰就散。真灵不会话,却透出一丝亲近之意,轻轻绕着她的神识,像是终于认出了她。
阿凤睁开眼,眼底又惊又喜,转头看向林羽,道:“真灵……它恢复了些,比前两日凝实多了。”
林羽问道:“怎么样?真灵可以恢复的迹象”
阿凤用力点零头,道:“有效。真灵好像恢复了很多,想来只要村里信奉的人越多,真灵就能恢复得更快。”
林羽道:“如此便好。来拜的人越多、心越诚,真灵恢复得越快,圣火也能重新烧旺起来。”
阿凤望着那点亮起来的焰尖,眼底亮晶晶的。月光下,圣坛的焰尖轻轻跳动着,比前几日明亮了许多。
圣坛的火苗,一日比一日旺。前几日还只是比往常亮一丝,这几日夜里,隔着半个村子都能望见那点火光。来拜的人也更勤了,供品从野果、兽肉,渐渐添了各家新酿的酒。村里人嘴上不,来拜时腰却弯得格外实,供品一样样擦得仔细。
这一日晨祭,阿凤正带着十几个人跪在圣坛前焚香。林羽站在人群外,忽然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块头结实、庄稼汉模样的中年汉子当先走来,身后跟着七八个扛着锄头的壮汉,个个板着脸。
他身侧不知谁压低声音道:“那是赵大山,村里除了老祭司,就数他得上话,种地把式全村头一份,偏就不信这一套。”
紧跟在赵大山身后的,是他本家侄儿赵二柱,一个精瘦的后生,两只眼只盯着自家地里那点收成。
赵二柱抢上前,一脚踹翻了摆着供品的桌子。供桌轰然倒地,果子咕噜噜滚了满地,兽肉沾了土,那坛新酿的酒泼了一地,酒香冲得人鼻子发酸。跪着的众人惊叫着散开,有老人吓得跌坐在地,香烛滚了一地,圣坛前乱成一团。
“拜什么拜!”赵大山重重一喝,“地里的苗等着人锄,你叫这些人跪在这儿磕头,耽误了农时,冬吃什么?”
牛大力、赵二柱上前。牛大力是村里出了名的力气汉,五大三粗,一条胳膊抵得上常人两条,他一把拽起跪在前头的翠婶,硬往外拖:“起来!跟我下地去!”
翠婶被他扯得踉跄,差点栽倒,挣扎着喊:“撒手!我还没拜完!”旁边的李大娘也被拉着胳膊往起拽。
阿凤脸色一白,抢上前扶住翠婶,又拦在李大娘身前,气道:“你们要抓人,抓我便是,别动她们!”
林羽也上前一步,伸手挡在几个壮汉面前,沉声道:“有话好好,何苦动手拖人。”
阿凤看向赵大山,声音有些发抖:“赵叔,真灵如今是很虚弱,可香火是祖辈传下来的根,您怎么忍心砸了它?”
“庇佑?太平?”赵大山冷笑,“太平是靠咱们一锄一锄种出来的,不是靠磕头。”话间,牛大力已经抡起柴刀,朝祭坛旁那棵老槐树砍去。刀落下去,木屑飞溅,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林羽一把拦住那挥刀的壮汉,道:“且慢。真灵庇佑村子这么多年,你们砍就砍?”
赵大山打量了他一眼,哼道:“外乡人,这里没你话的份。你懂什么?圣火能当饭吃?”
林羽不卑不亢,道:“不敢在村里当家,只求别把祖宗供奉的地方糟蹋了。圣火能不能当饭吃,且看真灵愿不愿庇佑。”
“住手!住手!”阿凤挡在祭坛前,张开双臂护着石台。
陈婆婆也扑过来,抱着供桌的桌腿不撒手,老泪纵横:“你们这些后生,是要把祖宗的根都刨了啊!”
两拨人正僵持着,老祭司拄着拐杖匆匆赶到,挤进人群,喝道:“都住手!”他看看被砍了一刀的老槐树,又看看满地狼藉的供品,脸色一沉,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厉声道:“你们砸供桌、砍祭树,是要断我凤栖村的根吗?”
赵大山却不退让:“阿爷,我就是看不惯。整拜这没用的火,地都荒了。”
赵二柱叉着腰,梗着脖子帮腔:“就是!圣火能长出庄稼来?这几日地里的草都快齐膝了,谁管?”
人群里,打猎出身的刘春生挤上前两步,指着满地供品,涨红了脸道:“圣火保佑咱们村这么多年,祖辈都是这么拜下来的,你怎么就知道没用?”
赵二柱冷笑:“那是唬饶老黄历!真灵显灵,你亲眼见过?”
刘春生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闷声退后半步。
一个抱着供品篮子没来得及放下的妇人,也忍不住插嘴:“圣火刚旺起来,你们就来捣乱,存心的吧!”
圣坛前吵成一团。老祭司拄着拐杖,走到赵大山面前,一字一句道:“真灵护了我凤栖村多少年,你们连这点香火都要断?今日念你是为村里生计,我不与你计较。带人回去,莫要再生事。”
赵大山脸色几变,终是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临走撂下一句:“我倒要看看,这祭祀圣火,到底有什么用。”
人群散去,老祭司走过阿凤身边,压低声音道:“孩子,你受委屈了。有阿爷在,你放心放手去干!”
阿凤攥紧了衣角:“可要让全村人都重新信起来,谈何容易。”
人群散尽,圣坛前一片狼藉。供桌被踹得歪在一边,一条桌腿折了,桌面上泼了酒,湿漉漉往下淌。供品滚了一地,果子踩烂在泥里,兽肉沾了土,那坛摔碎的酒坛子还躺在石台脚下,酒香混着泥土气散不开。香炉也倒了,香灰撒了一地,半截残香还冒着烟。
阿凤蹲下身,先扶正香炉,再把散落的供品一样样捡起来,拂去上面的泥土。她指尖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却咬着唇,没让泪掉下来。
林羽在她身边蹲下,替她把那折聊桌腿按回榫头,低声道:“别急。让村里人都肯来拜真灵,哪是一两的事。今日受的气,明日再慢慢挣回来。”
阿凤低着头,手上的供品攥得紧了紧,半晌才道:“你得对……是我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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